怜细草【长篇】 By 王子之骑(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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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请罪的话,手上却仍一刻不停地批示着奏章,对燕凛看也不看一眼,容谦此语可谓毫无诚意,只余隐隐的倨傲与冷漠。
  听着燕凛的脚步声一步步地逼近,容谦尽管大有风雨欲来之感,然而手上仍是忙碌如常,丝毫不乱。
  “容相!”
  一直装得无动于衷的容谦闻声右手猛地一颤,把笔下的奏章弄污了一大片。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双一如往昔般明澈的眼睛。
  再没有隔膜,再没有伪装,再没有矫饰,眼前的面容诚挚而落寞,分明就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孩子,那里还有半点方才那少年君主的影子。
  恍惚间,容谦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看着那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一脸渴望地伸出双臂:“容相,抱抱。”
  直到燕凛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唤回:
  “容相,这些日子我……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样渴求却又犹豫的眼神,那样委屈却又惶然的语调,此时的大燕君王,仿佛只是一只离群的幼兽,正向着同伴远去的方向,一声又一声软弱而不甘地哀鸣。
  那一刹那,容谦几乎要放弃一切伪装,放弃一切努力,只想紧紧地抱住那把声音的主人,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什么,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失。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说一句话,这半年彼此的伤感和落寞都会烟消云散,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回到那段只有温情和欢乐的日子。
  但是,他不能。
  用尽所有的精神力控制住自己将要决堤的情绪,容谦低下头,神色如常地批示完手上的奏章,再抬头淡淡道:“皇上方才说……恕臣愚鲁,皇上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然后,不出意料之外地看到燕凛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一片绝望的苍白。
  容谦垂首,把所有的伤痛阻隔在眼睑之内,嘴上却仍是毫不留情地道:“国事非同儿戏,皇上如无要事,还请先回吧。”
  “既是如此,朕就不打扰容相了。”燕凛轻轻一笑,脸色竟已奇迹般地恢复了完美的平静,只是双眸深处却隐隐透出死寂般的冰冷:“国事繁重,朕亲政之前,还请容相多多担待。”
  说罢,他已转过身去,静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上书房,留下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直到燕凛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消失在眼前,容谦方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想要笑笑,却只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全然不听使唤;取过茶盏想要润润喉,右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衣袖也被溅出的茶水打得湿透;执起笔想要批阅案上的奏章,却又无力收拾纷乱成一团的思绪,举笔良久,折上仍只是一片空白。
  扔下笔杆,容谦颓然倒入椅中,心内一阵苦笑。
  这一次,真的是再不能回头了。
  他是该悔恨,还是该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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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三日后大朝,燕凛在百官面前提出改元之事,众老臣纷纷附和,唯容谦不置可否。
  半月后,元月初一,礼部主持大典,诏告天下,改元弘靖。
  弘靖元年,二月初三,左将军淳于及深夜密访相府,不知所议何事,但见淳于及出府时面露窃喜之色。
  二月中下旬,淳于及屡借巡查为名,托天子近人向燕凛暗呈密折。燕凛亦时有密诏托人送予淳于及。
  三月十四,淳于及半夜潜入宫中面圣,正与燕凛密谈之时不料被容谦当场撞破。容谦以救驾为名,在燕凛眼前一掌击毙淳于及。次日,此事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众臣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一派力斥容谦目无君上,罔顾法纪,一派则称淳于及居心叵测,罪不容诛,容谦此举救驾有力,过不抵功。两派针锋相对,但容谦袖手旁观,双方旗鼓相当,难辨胜负,此事终是不了了之,事后,容谦将淳于及之弟淳于化拔为左将军,又以玩忽职守为由,撤去御前侍卫总统领赵国铭之职,改委派大半年来从正三品骠骑将军贬至从六品武义将军的封长清担任此位。
  三月廿一,封长清易容改装,混入商队悄然进京,然入京后并未进宫赴任,而是以容谦故人之名到相府拜会容谦。两人从初更时分谈至拂晓,但见封长清辞别时神色沉重,满脸泪痕,身携一纸名单,其上均是近年来声名鹊起却未受重用,郁郁不得志的青年才俊。
  三月廿四,封长清正式入京就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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