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风眼(六)(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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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无论这位王督师如何痛心疾首地陈说利害,如何放下封疆大吏的身段近乎哀求,三人皆是表面恭顺,实则虚与委蛇,任你说破天,我自岿然不动。
  想起往日这些文官趾高气昂,动輒以粮餉、参劾相威胁的嘴脸,如今看到王永吉那焦急无奈的样子,他们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一丝快意。
  王朝末世,纲常崩坏,兵强马壮者即为王,皇帝的旨意尚且可以阳奉阴违,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蓟辽总督?
  要知道,京师危局,最后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他们而言,似乎都是有利的。
  闯军胜,他们大可待价而沽,以手中雄兵换取新朝的优厚待遇。
  若是朝廷侥倖得胜,经此一劫,也必然元气大伤,届时更需要倚重他们这些唯一还能战的边军,每年的数百万辽餉非但不会少,恐怕还要加码,升官进爵更是少不了。
  毕竟,放眼如今的大明,还有哪支军队能比得上他们关寧军?
  这半个多月,他们按兵不动,一边享受著蓟州的“供奉”,一边不断派出精干哨探,密切关注著京师方向的战况。
  隨著探马不断地回报消息,让他们颇为意外的是,预想中京师迅速陷落的场面並未发生。
  主持京师防务的洪承畴,竟然靠著区区万余京营贏弱兵马和临时拼凑的丁壮,硬生生顶住了闯贼的猛攻!
  京师各门激战不休,城头火炮轰鸣,闯军尸积如山,却始终未能寸进半步。
  “说起来,洪督师真乃神人也!”几日前的一次宴谈中,王廷臣曾忍不住拍案惊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数年前,他们都在洪承畴麾下在辽东与清虏见仗,深知这位老上司的能耐。
  昔年,松锦之战,虽然后期艰难,但终究是稳住了防线,逼退了势头正盛的清军,没让辽西局势彻底崩坏。
  如今,在这京师绝地,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优的情况下,他竟又能创造出这等奇蹟。
  局势的僵持,让他们原本“坐等招安”或“待价而沽”的简单算盘,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这几日,三人私下里也没少商议,是否要改变策略,挥师西进,搏一个“勤王保驾”的擎天之功?
  但每次討论,最终都因前方局势尚未彻底明朗,而难以决断。
  风险太大了,数十万闯军顿兵於京师城下,岂是易与之辈?
  万一勤王不成,损失了兵马,反把自个老本赔进去,那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悔之晚矣。
  今日,吴三桂和王廷臣应高第之邀过来,本以为又是一场漫无边际、难有结果的扯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內气氛看似轻鬆,实则各怀异样心思。
  就在王廷臣几杯酒下肚,又开始抱怨蓟州妓馆里的娘们不如京师嫵媚时,高第忽然放下筷子,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看似隨意地说道:“两位贤弟,这蓟州————咱们怕是待不下去了。大军,该动一动了。”
  王廷臣正搂著一个斟酒的美姬调笑,粗糙的手掌在女子怀中摩挲,闻言一愣,隨即推开那女子,带著几分酒意和讥讽看向高第:“哦?高兄这是被王督师连日来的苦口婆心给说动了?要学那岳飞,准备精忠报国”,带著咱们去京师跟闯贼决一死战了?”
  他语带调侃,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誚之色。
  吴三桂也停下转动的酒杯,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高第脸上,带著探询,但他依旧保持著沉默,等待高第的下文。
  他知道,高第绝非王廷臣口中那般“忠勇”之人。
  高第面对两人的质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精忠报国?
  呵呵,藎臣莫要说笑了。”
  “为兄只问你们一句实在话,咱们这三镇,寧远、前屯、山海关,合起来近一万六千张吃饭的嘴,还有那些耗粮更甚的精壮战马,人吃马嚼,这蓟州城里里外外,还能刮出多少存粮?还能支撑我等逍遥几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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