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河桥之论(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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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拔胜拄著马,道:“我这辈子好像一直都在做选择,可偏偏好像都选错了。”
  “李虎要我代替死去的弟弟主持关中大局,稳住那些桀驁的武川豪杰,我畏惧不能从,只推举了独孤信去安抚他们。”贺拔胜轻声说。
  “皇帝与高欢反目,我不敢勤王尽忠,也不愿背叛朝廷去依附高欢,不成不就、首鼠两端,不过是个笑话。”
  黎诚没有回应,贺拔胜又继续道:“高欢大军压境,我不敢西奔投靠皇帝,也不敢鼓起勇气与他一战,被打得如丧家之犬。”
  “后来梁皇许我重归大魏,归来后被候景追杀的时候,什么延续贺拔家百年荣光的念头,什么建功立业一一我都已经看淡了。”
  “我老了,人神的目光投不到我的身上,年轻时想要建立的伟业都成了镜水月,现在的我唯有一个想法。”
  他的话语顿住。
  黎诚注意到这个老人原本垂暮般的眼神忽然变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像一条一无所有的老狼一样凶狠。
  敕勒族血脉中那股原始的、未被完全汉化的蛮性与凶悍在这个行將就木的老者身上猛然爆发出来,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孤注一掷的戾气!
  “那就是杀掉高欢,为我兄弟报仇,为贺拔家报仇。”贺拔胜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看足年的血与火:“为了这个自標,就算宇文丞相因我贺拔家的身份而猜忌我、提防我、甚至利用完我就捨弃我—我也无所谓!我只要高欢死!”
  他拍了拍黎诚的肩膀:“你很好,好到我有点吃惊了,而且你还年轻,以你的能力,未来封侯拜相绝非空谈。”
  “不必再跟著我了,我已经是冢中枯骨了,去李虎那边吧一一”贺拔胜轻声说:“他与我有旧,且確是宇文丞相的嫡系,当初我拒绝了李虎请我回关中的请求后,他便死心塌地追隨宇文泰。若在他手下,你更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河风卷著燃烧的灰烬和焦糊的气味掠过两人之间。
  黎诚沉默著,目光从贺拔胜苍老而决绝的脸上移开,望向那仍在熊熊燃烧、逐渐分崩离析的浮桥残骸。
  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跃,“我听闻锥子放在口袋里,锥尖必然露出来,不会长久埋没,又何必急於一时?”
  他接过贺拔胜放在马上的大弓,抽出一支普通的羽箭。
  搭箭,开弓,动作快如闪电。
  强韧的弓臂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瞬间被拉成一轮饱满的满月,弓弦紧绷,宛如琴弦。
  他瞄著烈焰中的河桥浮舟,錚一声放箭。
  弓弦震鸣,利箭离弦!
  这一箭精准地命中了连看浮舟的铁索,清脆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开,那根饱受烈焰摧残又被利箭重创的铁索应声而断!
  以这一箭为引,烧了好一会儿的河桥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始崩溃散架。
  断裂声、崩塌声、巨木砸落水面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被点燃的浮舟率先失去了支撑,被狂暴的黄河水裹挟著,猛烈地撞击著邻近的浮舟。
  整段靠近东岸的浮桥如同一条被斩断脊樑的巨龙,开始剧烈地扭曲、解体。
  燃烧的船体、断裂的巨木,如同崩塌的山体轰然滑入浑浊汹涌的河水之中,溅起冲天的浪和浓烟。
  “河桥断了!”
  有人惊呼。
  失去了这边的锚固点,整个浮桥的结构彻底失衡,另一边未被点燃的部分也受到巨大的拉力牵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由於这边扼死了桥口,对面的援军一直衝杀不过来,见浮桥断了,大势已去,另一边的將领立刻下令,迅速斩断连接燃烧著的浮舟的铁索,仓惶地向下游漂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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