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就像一个技术精湛的外科大夫(5k(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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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敬意,不卑不亢,却又分寸得当。
  巴琻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许成军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对文学后辈的殷殷期待。
  这趟始于上海车站的旅程,对于许成军而言,其意义早已超越了地理上的远行。
  他们此行的首站是京城,将在那里与代表团大部队会合,于五号集体乘机前往日本。
  机缘巧合,巴老因回上海处理私事,得以与许成军同行。也正因如此,许成军沾了光,和巴老一同被安排在舒适的软卧包厢,其他随行工作人员则分散在硬卧车厢。
  上车前,一位细心的工作人员特意低声叮嘱许成军:“小许同志,巴老今年七十六了,别看他精神矍铄,但毕竟年事已高,血压有些高,睡眠也不太好,夜里容易惊醒。路上劳烦您多照看着点。”
  进了包厢,巴老听见了只言片语,笑着摆手,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温和响起:“莫听他们大惊小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快别忙活了,我们自己来。”
  许成军坚持帮巴老将简单的行李安置妥当,此时已是晚上八点。
  窗外夜色渐浓,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催人入眠。
  许成军虽心潮澎湃,有无数问题想向身旁的文坛巨匠请教,但更怕打扰老人休息,便安静地坐在自己铺位上,没有多言。
  却不想,巴老对他倒是饶有兴趣,放好他那副深色边框眼镜,主动开口问道:“刚才你说看过我的书?都看过哪些?”
  许成军收敛心神:“巴老,您的《家》、《春》、《秋》激流三部曲是必读的,还有《憩园》、《寒夜》,散文集《随想录》也在拜读。印象最深的是《家》里觉慧的那句‘我是青年,我不是畸人,我不是愚人,我要给自己把幸福争过来’,在我们知青点传抄很广。”
  巴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后世已经很少谈起他。
  不喜欢他的人说他最大的问题是情感发泄过度,和海明威的“冰山原理”正好相反,所以看似感情真挚热烈,但是不耐看,内涵和境界反而虚浅了。
  更有甚者,
  会说他是一个自以为身分显贵,而且极力维护权贵的人。
  一个极端鄙视底层百姓,而且极力羞辱消谴底层人民的人。
  一个一听工农兵登上舞台就脑袋爆炸,歇斯底里大发作的人。
  但是在许成军看来巴琻就像一个技术精湛的外科大夫,用精准的手术刀技巧切开患者的病灶,露出里面的肿瘤。
  然后,他就静静的看着这些肿瘤,你看着他,他看着你。
  你有话想说,想说为什么他不切掉这些肿瘤,然而下一刻你就清晰的意识到,他做不到。
  你突然很讨厌他,讨厌他为什么把肿瘤切出来,让自己看到这些肿瘤,但你又意识到,这是你让他做的。
  于是面对这样一个大夫,你能做的只有沉默,因为他太精准,太深刻,又太无力了。
  了解他的,不愿谈他,不了解他的,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所以讨论他的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而这,也正是一些人愿意看到的,他们希望把他遗忘,最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不过好在,巴琻还留下了一句话,表达了他的认识:
  当你深入了解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时,你会发现,他们的思想配得上他们所受的苦难。
  巴老闻言,清癯的脸上露出莞尔的笑容,用手指虚点了点他:“晓琳一直跟我说,你许成军看着稳重,骨子里是个小滑头,我还不全信。现在看你专挑这‘青年’、‘争幸福’的话来说,倒是不得不信了。”
  “晓琳姐那是跟我开玩笑呢。”许成军也笑了,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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