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谋国之士和能臣(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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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敬回想起在蒙元治下,自己初得官职,空有清丈之念,却因上官掣肘、同僚推諉、
  胥吏欺瞒、豪强抵制而寸步难行的窘境。
  直到汉军拿下应天府,新朝初立,锐意进取,法令森严,自己才得以借这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而成事。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定,言语也流畅了些,带著切身的体会:“王朝若已至土地大规模兼併、隱户遍地的地步,往往意味著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已然鬆弛,权柄下移,豪强坐大,政令不出皇宫。
  在此种形势下,无论隱田还是隱户,其背后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吏利益交织,朝廷自身已是力有不逮,甚至投鼠忌器,如何还能清理得动?
  “说得好!”
  石山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陈敬私心重,缺乏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改革家气魄,有些可惜。但这番对“执行力”与“国家能力”关係的认知,却是切中要害的务实之论,源於实践,而非空谈。
  这样的人,能用,而且只要放在合適的位置,给予明確的支持,会是非常好用的实干之才。
  “待孤他日扫平群雄,一统天下之后,定要首先著力,强力清查这隱田、隱户之弊!
  “”
  石山的声音斩钉截铁,表明了他不可动摇的决心。隨即又將目光拉回现实,语气转为探討:“只是,此事推行极难,反弹却易。而地方能够隱匿田亩人口,多是官绅勾结,胥吏欺瞒。敬夫在句容成功破局,对此顽疾,可有具体应对之良策?”
  见石山不再谈论那令人窒息的“天下大政”,与自身难以承受的“歷史重任”,而是聚焦於具体的技术层面和制度设计,陈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几分,偷偷吁出一口浊气。
  他略一思索,整理了一下思路,恭敬答道:“良策不敢当。臣之先祖曾在前朝为吏,略知彼时经界”旧制。其法,乃是由官府组织人手,实地丈量田亩,绘製田块图形,详录其形状、大小、四至,因状如鱼鳞,故称鱼鳞图册”。
  同时,登记业主姓名、丁口、田土等级、应纳税额,编制结甲册”(以保甲为单位,互相担保)、户產簿”(以户为单位,详列资產)。
  此三者互为印证,追根溯源,可在相当程度上,防止民户投献、诡寄,逃避税赋。”
  陈敬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著石山的反应,见汉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眼神专注,显然听得极感兴趣,顿时勇气倍增,將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但前朝此法多限於各州各县自行其是,丈量標准不一,绘图形制各异,且档案分散於各地,易被篡改、毁损或蒙尘,仍给宵小留下了操纵的空间。
  臣斗胆设想,若我大汉能推广此法於全国,並设立专门机构,统一保管、核查、更新各地呈报的结甲册”户產簿”和鱼鳞图”,定期派遣清廉干练专员赴地方覆核。
  或可形成按图核地,按册收税”之制,虽不敢言根绝弊病,但必能大幅减少田亩隱匿、税赋不均之患,使朝廷能较为清晰地掌握天下田土之数!”
  石山知道原歷史位面推行了鱼鳞图册的大明王朝,最终也未能阻止土地兼併的浪潮,但不能因此否认这套系统性的地籍管理制度,在此时的生產力条件下是较为先进和有效的创举。
  其成败的关键,確如陈敬所言,在於国家是否拥有持续推行、维护和更新这套制度的强大强制力、执行力与財政支撑。
  任何宏大的战略构想,最终都需要落实到这般具体而微的制度建设与技术细节上。
  “善!此议甚合孤意。”
  石山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陈敬,道:“这结甲册”户產簿”鱼鳞图”三者具体如何编制,其间有何关窍,你且细细道来!”
  殿外的阳光愈发炽烈,將汉王宫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辉煌,恍若流淌的金色火焰。
  殿內,关於未来帝国財政基石与治理根基的探討,正深入而细致地展开。
  陈敬渐渐忘记了紧张,投入到对自己熟悉的实务领域的阐述之中,而石山则不时发问,君臣之间的奏对持续了许久————
  而在数百里之外,崎嶇的徽州古道上,一位骑著青驴、身著洗旧儒袍的老者,正不疾不徐地向著江寧方向而行。
  ps:歷史上,很难说是朱升所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帮朱元璋贏得了天下;还是创造出“首倡必遣,殿兴有福”理论的朱元璋,更需要这一战略为自己的合法性背书。
  但有一点很明確:朱升在大明的最终官职是翰林学士,虽说此职有“后备宰相”之说,却只有正五品,而朱升得授此职时已经七十岁高龄,自然不可能作为宰相培养。
  一年后,其人告老还乡,又一年后,因病辞世。
  相对於“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的歷史定位,朱元璋对朱升的任用,显然谈不上重用,甚至谈不上重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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