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岁杪岁杪(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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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冬已至,寒风刺骨。
  皖南的山峦褪尽了所有斑斕的色彩,只剩下枯黄与灰黑,铺陈开来,便是一幅巨大的水墨残卷,透著无尽的萧瑟与沉寂。
  隨著杨吴大军主力如丧家之犬般仓皇北撤,被派往宣州袭扰、练兵的风、林二军,也终於结束了他们长达两个多月的喋血征程,尽数凯旋,撤回歙州。
  此番出征,折损了三百余名袍泽。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可能因此而破碎的家庭。
  但战爭,从来都是用死亡来浇灌成长的。
  活下来的人,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新兵的青涩与茫然。
  他们的目光不再闪躲,带著一种让常人不敢对视的沉重与坚硬。
  那是血与火反覆淬炼后,才有的杀意。
  他们是见了血、杀了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真正懂得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的精兵。
  而收穫,也远不止於此。
  数千石从敌人手中夺来的粮食,被一车车运回歙州,堆满了刚刚建成的官仓,让这个寒冷的冬天,多了一份最实在的底气。
  刘靖从不是一个吝嗇的主君。
  他深知,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比任何刀枪鎧甲都更加重要。
  当晚,城外大营,接风宴的篝火烧得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数十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冲天火光將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冬夜砭人肌骨的严寒。
  火焰之上,架著数十口足以容纳数人共浴的巨大铁釜。
  釜中,是翻滚著浓稠油的肉羹,大块的猪肉和羊肉在沸腾的汤汁里沉浮,与切成滚刀块的芜菁一同被燉得糜烂。
  一股混杂著肉脂、香料与柴火的浓烈气味,隨著蒸腾的白气瀰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营地的上空。
  一旁的木案上,烤得焦黄的粟米饼堆积如山,质地粗糲,却散发著朴实的穀物香气。
  几个伙夫正合力抬著半人高的大陶瓮,將温热的浊酒一勺勺地舀出来,倒入兵卒们早已磕碰出无数缺口的陶碗之中。
  归来的士卒们围著铁釜,人声鼎沸,他们用隨身的匕首插起大块的肉就往嘴里塞,顾不得滚烫,烫得齜牙咧嘴却又满脸幸福。
  再撕下一大块粟米饼,蘸著滚烫油亮的肉汤,三两口便吞下肚去。
  一碗粗劣的浊酒下肚,便能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所有寒意与疲惫,只剩下最纯粹的饱足与快活。
  归来的风、林二军將士们,脱去了沉重的甲冑,换上了乾净的布衣,吹嘘著自己在战场上如何用新发的擘张弩射穿敌人的喉咙,如何用鉤镰枪將敌骑拖下马背,笑声、骂声、歌声混杂在一起。
  高台上,刘靖端著一碗酒,並未多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激动与酒精而涨红的脸,扫过那些缺了耳朵、断了胳膊,却依旧在放声大笑的伤兵。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述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描绘什么宏伟蓝图。
  他只是猛地一挥手。
  “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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