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论道(7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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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第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推到青阳散人的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目光却落在了对方带来的礼盒之上。
  那是一套极为罕见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春秋穀梁传》古注孤本,纸页泛黄,墨跡古朴,显然是前朝遗物。
  严可求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他將那套《春秋穀梁传》古注孤本轻轻合上,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是在对待一个棘手的难题。
  作为追隨武忠王杨行密打下这片基业的元从旧臣,他一生经歷了太多的兴亡起落,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缓缓抬起头,缓缓说道:“李先生有心了。这份厚礼,老夫心领。”
  “只是老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
  “……鄙人近日重读《春秋》,常感困惑,夜不能寐。”
  “不知先生博学,可否为鄙人解惑一二?”
  这既是下马威,也是考校。
  不谈时政,不问来意,只论经义。
  你若连这经义都论不明白,那便没有资格与我谈论天下大事。
  青阳散人坦然一笑,从容应答:“严司马乃当世大儒,李鄴不敢言解惑,与严司马一同参详一二罢了。”
  严可求点了点头,缓缓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
  “孔子作《春秋》,於褒贬之中暗藏『微言大义』,欲以手中之笔为刀兵,行笔伐之功,以求拨乱反正,重塑礼乐。”
  “可到头来,这天下,是更乱了,还是更治了?”
  这话问得极其诛心。
  他是在问,你们这些读书人世世代代空谈的“大义”,於这纷繁乱世,究竟有何用处?
  你家主公刘靖,在江西所行之事,又合乎哪一家的“大义”?
  青阳散人沉吟片刻,正色答道:“司马此问,可谓问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根本。”
  “在下斗胆以为,《春秋》之大义,不在於其最终成败,而在於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它为后世千千万万的读书人心中,立下了一根標尺,也悬起了一把戒尺。”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直视著严可求的双眼:“標尺在,则世间善恶尚有分別;戒尺存,则我辈行事终有忌惮。”
  “倘若连这把戒尺都弃之不顾,那人人皆可为王莽、为董卓,君臣父子之纲常荡然无存,天下將彻底沦为纯粹的弱肉强食的兽域,再无人言礼义廉耻。”
  严可求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语气依旧平淡如水:“说得好。”
  “可这標尺,终究只是纸上之物。李先生云游四方,想必见闻广博,不知依先生所见,这根標尺,於当今这世道,可还有用?”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经义,转到了时局。
  青阳散人闻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与无奈:“实不相瞒,在下也曾有过与副使同样的困惑与绝望。”
  “数年前,在下曾云游至北方一州,其州官亦是饱读诗书,出身名门,满口仁义道德,更以清流自居,常与州中名士高谈阔论。”
  “然其治下,赋税之重,苛捐杂税之繁多,简直猛於虎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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