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以儆效尤(7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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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书先生指著告示,激动地解释道:“是按田!按你家里有几亩田来交税!田多的,就像那些地主老財,就多交!田少的,就少交!像咱们这样的佃户,家里没田的……一文钱都不用交!”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家里有几亩薄田,连忙追问:“先生,我家就五亩瘦地,那……那得交多少?”
  教有先生伸出乾枯的手指,在掌心掐算了一下,隨即用一种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喊道:
  “一亩地,税三十四文!五亩地……就是一百七十文!”
  “你家以前两个丁,光丁税就得交一贯多钱!现在,你……你足足省了將近一贯钱啊!”
  “轰!”
  人群,在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爷开眼吶!这是真的?我……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一个汉子激动地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贯钱吶!我的乖乖……够给我家那两个皮猴一人扯上一身新衣裳,还能剩下钱去集上称两斤带肥膘的肉,给他们开开荤!”
  另一个农人掰著手指头,嘴唇哆嗦著,算著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刺史……菩萨心肠啊!他这是把刀架在那些地主老財的脖子上,活活剜下他们的油,来点亮咱们穷人家的灯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声音沙哑,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道尽了他们心中最朴素的感激与快意。
  然而,在一片震天的欢呼声中,先前那老农没有跟著眾人一起欢呼。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令他再也忘却不了的景象。
  那是一个下著冻雨的午后,两个如狼似虎的税吏衝进他那四面漏风的茅屋,就为了催缴那该死的、早已还不上的丁税。
  他唯一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只是上前理论了一句“收成不好,能否宽限几日”,便被其中一个税吏,用那灌了铅的铁尺,活生生地打断了左腿!
  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儿子腿骨碎裂时,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他还记得,自己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把头都磕破了,像狗一样,乞求那两个畜生饶了儿子的命……
  那笔压在全家头顶,浸满了血和泪的税,现在……没了?
  巨大的悲愴与狂喜,如同山洪海啸,在瞬间衝垮了他那早已被生活磨得麻木的所有理智。
  老农“哇”的一声,爆发出压抑了一辈子的嚎啕大哭。
  他不是在为那省下来的一贯钱而哭。
  他是在为这终於能看到一丝活路,能让人喘上一口气的世道而哭!
  他猛地转过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歙州刺史府所在的位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那苍老的额头,狠狠地砸在了脚下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
  “砰!”
  “砰!”
  鲜血,顺著他额角的皱纹流淌下来,与脸上的泪水、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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