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好世侄(1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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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川城的秋日,雨水像是永远下不完似的。
  那扇被撞碎的刺史府大门虽已连夜修缮,重新刷上了朱红大漆。
  这座刚刚易主的城市,表面上在刘靖的铁腕下恢復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街角巷尾,百姓们缩著脖子,踩著泥泞匆匆而过,眼神里既有对战乱结束的庆幸,也有对新主人的敬畏与迷茫。
  刺史府大堂內,烛火通明。
  十几根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將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偶尔爆出一朵灯,发出“噼啪”的脆响。
  刘靖盘腿坐在铺著芦软垫的独坐榻上,身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凭几。
  这种坐姿虽不如胡床舒服,但这曾是世家大族的体面。
  案几旁,放置著一尊博山炉,但並未燃香,而是用来压著一张巨大的军报。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几乎將他淹没。
  危全讽虽然败了,但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座被烧成白地的粮仓,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陈泰等世家虽然献上了户籍黄册,但其中隱匿的人口与田亩不知凡几,必须重新核实丈量;那些见风使舵的豪族需要敲打与拉拢,还有那数万张等著吃饭的嘴,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刘靖的肩头。
  “主公,茶凉了,换一盏吧。”
  掌书记周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上一盏热气腾腾的“浮梁茶”。
  这茶產自饶州浮梁县,茶色青翠,最是提神。
  他是个典型的江南文人,身形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自从跟了刘靖,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治世之能臣”。
  刘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感受著掌心的温度,仿佛那是这乱世中唯一的暖意。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周柏,你说,咱们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周柏一愣,停下整理文书的手,小心翼翼地答道:“主公兵锋所指,攻无不克。如今坐拥信、抚二州,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何出此言?”
  “宏图?”
  刘靖嗤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走到那架绘著江南山川的巨大屏风舆图前,手指粗暴地在信州和抚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指甲在屏风的绢布上划出一道白痕。
  “地盘是大了数倍,可咱们就像是一条蛇,强行吞下了一头象。消化不良啊。”
  刘靖转过身,背靠著屏风,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柏:“咱们从歙州带来的那点文吏,撒进这两个州里,就像是一把盐撒进了大江,连个咸味儿都尝不出来。”
  “你看这几天呈上来的公文,除了临川城內,下面的县治几乎还是瘫痪的。”
  “如今各县虽然易帜,但政令不出县衙。”
  “那些乡野宗帅,修坞堡,蓄私兵,甚至私铸铜钱,儼然一个个土皇帝。”
  “若是长此以往,咱们不过是第二个危全讽,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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