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镇抚司(9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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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靖坐在帅案后头,手边搁著一碗水,碗沿上有一道浅浅的豁口。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圆领袍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精瘦的小臂。
  幞头早摘了,一头乌髮只用根青絛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沾著汗渍。
  帅案正对面的木杌上,坐著病秧子。
  眼下,病秧子正在向刘靖匯报这三天攻城试探以来匯总的战场情状。
  他手里捏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麻纸,上面全是用炭条画出来的格子与算符,不时抬头看刘靖一眼,语速不快,但条理极清。
  “……统匯斥候回报与城头覘视,守军自三日前第一波攻势开始至今,已连续轮换四次防段。其中南城守军换防最为频繁,从最初的半日一换,到如今不足两个时辰便须轮替,说明南城的守备兵力已成强弩之末。”
  病秧子翻过麻纸,继续道:“城头的滚木礌石,据属下估算,至多剩余原有存量的两三成。金汁今日之后恐已告罄。属下今日特意安排了两队弩手对准南城垛口试射,城头用弓弩还击的频次较首日下降了近半——箭矢补充不及,或弩手已有大量伤亡。”
  风灌进来掀了一下帐帘,帐內再无半点声响。
  刘靖微微眯起了眼睛。
  潭州城,撑不住了。
  病秧子合上麻纸,又补了一句:“属下另核算了降卒的数目。前三日攻城,降卒折损约两千,加上被拣拔入正军者,目前尚余可用降卒五千余。”
  他拢了拢袖口,接著道:“属下以为,经三日连续熬战,潭州守军无论兵力、器械、士气,皆已近乎油尽灯枯。若再拖延,只怕生出变数。南面张佶若击退卢光稠挥师北上,局面便要棘手了。属下斗胆进言——今夜,可以动了。”
  刘靖端起案上那碗水,仰头灌了一口。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他说的这些,你们都听见了。”
  帐中左右两侧的木杌上,还坐著五六个人。
  庄三儿歪在左首第一张木杌上,左臂还吊在布兜里,但比前几天已经明显爽利了不少。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不安分地敲著甲裙的铁片,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刘七坐在他旁边,身上还穿著斥候营那套染了草汁的暗色短褐,腰间別著一把缺了口的短刀。
  袁袭坐在右首。
  面前的书案上铺著一幅潭州城及周边的舆图,上头用朱墨两色標註得密密麻麻。
  再后头是魏虎和李松。
  魏虎的右臂上缠著一道明显的裹伤布。
  那是前日阵战中被一支流矢擦伤的,不算重,但缠得严严实实。
  刘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夜子时,大举齐攻。”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烧红了的铁锭砸进冷水里。帐中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庄三儿的手指头倏地停住了。
  他腰杆“刷”地挺直,露出了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刘靖已经先一步抬手指著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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