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围城(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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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城挖壕时翻出来的碎石瓦砾,全混在土里,车马人脚又天天踩,土硬得跟板子似的。
  一锄头下去,不是碰石头就是磕硬土,震得手腕子发酸。
  挥了一上午,两只手掌磨出四个血泡,虎口旧茧处也裂了一条口子。
  血渗出来,混著泥浆糊成了一层黑壳。
  旁边窝在壕沟里头的老汉叫周瘸子,是益阳那边过来的。
  其实他本名叫什么,二狗也没问过。
  只晓得这老汉年轻时在江边拉过纤,后来兵乱里伤了一条腿,走路一高一低,久而久之,人人都喊他周瘸子。
  周瘸子年纪大了,六十往上,挖不动深土,就把鬆土铲进簸箕。
  两人搭伙干了一上午,壕沟往前推了丈把长。
  午饭是糙米粥,另有一撮盐醃菜。
  粥熬得比家里的稠,醃菜里盐也足。
  二狗端著碗蹲在壕沟边上,呼嚕呼嚕几口喝完,连碗底那点米汤也舔得乾乾净净。抬头的工夫,他习惯性地朝北边望了一眼。
  巴陵城的城墙就在那头。
  说远不远,也就百来丈的距离。
  城墙又高又厚,青灰色的条石一层一层垒上去,顶上的雉堞参差如牙。
  城头上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人影,兵卒的铁盔在日光下偶尔闪一下。
  二狗看了两眼,又低头把碗放进怀里。
  “城上头那些人,咋不放箭咧?”
  他问周瘸子。
  周瘸子嘬了嘬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把一簸箕土倒到壕边上。
  “放个屁。百丈外头,他最大的床子弩都够不著。射出来也是白糟践弩矢。”
  “周叔,你咋晓得?”
  “我年轻那会儿,在鄂州江边见过杨行密的淮南兵。”
  周瘸子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淡,像在说昨日吃了什么。
  “那时候我在江边拉縴。船拉得好好的,忽然来了一伙兵,说要征船运粮。我不肯让,挨了一枪桿子,腰疼了三个月。”
  “后来南边马家的兵也杀过来,两边船对船地打。嗖的一声,一支流矢擦著我耳朵根子过去,差一指宽,就把我的脑壳削了。”
  他摸了摸右耳后面一道浅浅的旧疤,又拍了拍自己那条不大利索的腿。
  “这条腿也是那时候伤的。乱兵败下来,跟牛羊一样往码头上挤。”
  “我被人撞倒,腿叫车轮碾了一下,没死,算命大。”
  “从那以后,走路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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