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乾饭(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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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营最常见的主食,以未完全脱壳的小麦、粟米、黄豆等杂粮混合在一起,搭配山间晾晒的干野菜,一锅蒸成。
  至於口感与味道嘛,就別奢求了,里头往往混合著没有淘洗乾净的沙石。
  毕竟军营里头近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数以百石,不可能淘洗的太乾净,都是把一些大的石子挑出来,至於细小的沙石,就没办法了。
  在后世人眼中,这不过是异常粗陋的军粮,可对常年食不果腹的蛮僚部族而言,这一碗热气腾腾的乾饭,是毕生难求的安稳福气。
  湘南群山贫瘠苦寒,再加马殷盘踞多年、横徵暴敛、肆意劫掠,各寨族人常年饱受压榨,日子愈发窘迫艰难。寻常时日,族人一日两餐皆是清水稀粥,寥寥几粒粟米兑满清水,寡淡无味、毫无饱腹感,大半岁月都在半飢半饱中苦苦煎熬。
  实打实的乾饭,寻常时节根本无缘得见。
  唯有山寨三年一届的三娘娘大会,全寨方才蒸煮粗粮、共享吃食,族人方能分得一碗乾饭,好好饱腹一顿。
  那是山中一年最隆重的盛会,也是无数山野子弟心心念念的奢侈口福。即便是山寨头目、族长子弟,平日里也多以稀粥野菜度日,节俭存粮、艰难度日,极少能吃上一顿扎实饱腹的乾饭。
  阿古身为清溪寨寨主之子,家境已是山寨顶尖,却依旧逃不开山野贫瘠的桎梏。他上一次吃到这般饱腹的乾饭,还是半年前挖了一根百年何首乌,去县城药店卖了几百钱,换了一斗粟米。
  时隔半载,早已淡忘这份踏实满足的滋味。此刻望著前方冒著热气的麦饭、嗅著浓郁纯粹的穀物香气,腹中飢意骤然翻涌,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悄然咽下一口唾沫。
  他素来沉稳內敛、心性持重,身为小队头目,时刻谨记自身身份与体面,不愿在一眾族人面前失態。下意识飞快扫视四周,生怕自己咽口水的小动作被人撞见,沦为旁人笑柄。可抬眼一望,心底那点仅剩的矜持,瞬间荡然无存。
  此刻三千余名等候的新兵,早已尽数拋却体面矜持。人人踮脚伸颈、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盯著前方的热饭,喉结不停滚动、频频吞咽口水,指尖也微微攥紧。所有人的心思全然一致,满心只盼著儘快轮值就餐,好好吃上一顿饱饭,驱散连日行军操练的疲惫与腹中饥寒。无人有余力打量旁人,满眼皆是那碗温热扎实的麦饭。
  前方空地,开食號令已然落下。
  捧著热饭的士卒们低头大口吞咽,吃得狼吞虎咽、酣畅淋漓。粗糲的麦饭在他们口中胜过世间珍饈,每一口都嚼得认真扎实,搭配少许醃菜,滋味恰到好处。这群子弟饿了太久、苦了太久,从未有过这般安稳饱腹的待遇,此刻得偿所愿,早已顾不得半点斯文,满心贪恋这份饱腹的踏实暖意。
  阿古静静望著眼前景象,心底五味杂陈。他自幼见惯了深山飢苦:稚童因缺粮彻夜啼哭,老者强忍飢饿谦让晚辈,部族为半袋粗粮、一筐粟米爭执斗殴、互生嫌隙。乱世深山之中,最珍贵的从不是金银锦绣、珍宝器物,而是一碗温热饱腹的粮食,是一份安稳度日的生机。
  可在巴陵大营,寻常士卒日日都能吃上满满一碗乾饭,顿顿饱腹、日日安稳,无需爭抢、无需乞討、无需忍飢挨饿。这份待遇,放在十万大山之中,是无数族人穷尽一生也求之不得的福祉。
  也正是此刻,他愈发真切地体悟到刘靖治军的赤诚诚意与深远格局。
  天下藩镇割据、诸侯混战,各方势力募兵,大多强征民夫、苛待士卒,募兵只为填充兵额、充当炮灰,剋扣粮餉、衣食短缺乃是常態。无数兵士捨命廝杀、戍守征战,到头来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唯独刘靖治军,革新旧弊、杜绝贪腐、善待兵卒,从根源上斩断军中吃空餉、喝兵血的积弊,让每一名入伍子弟都能衣食无忧、心有盼头、前路有光。
  正当眾人凝神观望之际,陈虎冷峻的声音陡然响起,严明军中就餐铁律:“全军听令!营中就餐,限时半刻钟!鼓声为號,鼓停即止,无论是否吃完,一律停食收碗,不得拖延滯留!”
  半刻钟不过短短十余息,时限极短、规矩极严。
  这並非刻意苛待士卒,而是刘靖治军的深远用心。
  军纪从不止於沙场衝锋、列阵廝杀,更藏在起居作息、衣食食宿的细微日常里。限时就餐,便是为了磨去山野子弟拖沓散漫的习性,锤炼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执行力,日復一日点滴积淀,铸就强军风骨。
  严苛的规矩让眾人愈发敬畏军营法度,心底的期待也愈发浓烈。无人敢懈怠侥倖,所有人静静佇立等候,目光灼灼,静待轮换就餐。
  转瞬之间,半刻钟时限已然抵达。终结鼓声准时响彻整座营区,第一批士卒无一例外,尽数停筷收碗。即便有人碗中尚有余饭,也恪守军令、绝不拖延,整齐起身离场,將空碗归置到位,隨后列队退至一旁,全程井然有序、乾脆利落。
  “第二批入列就餐!”
  號令落下,等候已久的第二批士卒精神一振,纷纷迈步上前,迅速拆分队列、对应各个档口,整齐排布、循序递进。阿古与愣子隨人流入列,队伍缓缓前移,腹中飢意愈发浓烈,两人和周遭所有人一样,频频咽著口水,满心期许著那碗温热扎实的粗粮乾饭。
  队伍流转极快,片刻便轮到愣子上前。他快步走到档口前,接过役夫递来的大黑陶碗,望著锅中饱满蓬鬆的麦饭,眼底热切难掩。愣子自幼食量过人,常年饥饱不均,肠胃早已彻底空虚,看著满满一锅热气腾腾的饭食,只觉远远不够饱腹。
  他性子憨直坦率,心里所想便直白道出,全然不懂军营无特殊优待的铁规。他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生硬汉话,带著几分討好与急切,结结巴巴地求情:“阿叔,我、我食量大……能不能多打一点?”
  掌勺的后勤厨子是营中老人,见惯了各路新兵百態,始终恪守后勤部公允平等的铁规,处事不偏不倚、不徇私情。他淡淡瞥了愣子一眼,眼神清冷无波,手上打饭的动作分毫未变,不多一勺、不少一分,分量標准均等。隨即语气冷硬、毫无波澜地回道:“军营膳食,人人均等,无特殊优待。能吃就吃,不吃就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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