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改元凤歷(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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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象隨著人流走出大庆殿,踏出宫门,宫外寒风再度扑面而来,吹散了殿中瀰漫的酒肉脂气。早有家中僕从牵著马车在宫门外等候。这是一辆形制华贵的乌木马车,车厢以锦缎包裹,內饰精致,乃是袁府日常代步所用。他弯腰登车,车夫扬鞭驱马,车轮碾过积雪路面,发出咯吱轻响,马车缓缓朝著袁府方向行去。
  车厢之內温暖静謐,袁象先斜倚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今日祭天、改元、宫宴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朝堂之上的危局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先帝旧臣如今人人自危,今日看似只是座次上的排挤,谁也说不清明日会不会就是削官、下狱,甚至丟了性命。朱友珪的心狠手辣,眾人早已亲眼见证,连亲生父亲都能痛下杀手,对待这些心存异心的旧臣,又怎会手下留情?
  正思忖间,马车行至半途,前方忽然停下。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著青色长衫的僕役立於车外,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袁將军,我家主人听闻將军出宫,特备薄酒,恳请將军移步一敘。”
  他如今的职位,依旧是先帝授予的右卫上將军。
  但如今只空余官职,权柄早已被朱友珪提拔的心腹架空。整个右武卫能调动的兵马,只怕不足千余。
  袁象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僕役身上,神色平静地问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回將军,是駙马都尉赵岩。”仆拱手作答。
  听闻“赵岩”二字,袁象先眼底眸光微微一动。
  赵岩,字秋巘,乃是唐末忠武军节度使赵犨的次子。
  赵犨是一代猛將,当年群雄並起、四方混战之时,正是靠著赵犨倾力辅佐、兵马钱粮鼎力支持,朱温才能在各路藩镇中异军突起,一步步壮大势力,最终篡唐建梁。
  赵犨病逝后,感念赵犨的赫赫功勋与再造之恩,朱温特意將爱女长乐公主下嫁赵岩,结为儿女亲家,赵岩也由此成为大梁駙马,昔日风光无限。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朱温惨死,朱友珪掌权之后,大肆清算先帝亲信,赵岩身为駙马,又背靠赵家这一老牌勛贵家族,自然也遭到猜忌排挤。昔日手握的实权被逐一削去,如今看似还保留著駙马都尉身份,实则早已被朝堂边缘化,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堂纷爭。
  袁象先心中瞭然。
  如今洛阳城內,先帝旧臣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平日里避嫌尚且不及,赵岩特意在半路拦截,邀自己前往饮酒敘话,绝非单纯的閒聊吃酒。他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頷首:“引路吧。”
  片刻之后,两辆华贵马车一前一后,调转方向,朝著长乐公主府驶去。
  公主府坐落於洛阳城富庶坊区,宅院广袤,庭院深深,门楼高大,府墙外松柏常青,即便寒冬腊月,也难掩世家府邸的气派。赵岩为人素来谦和宽厚,礼贤下士,平日里府中食客、文人雅士常达百人之多,但凡身怀才艺者,无论是善丹青、工诗文,还是有一技之长,他皆愿意收留供养,知名画师胡翼、王殷等人,便常年居於其门馆之下。
  今日府中却格外清净,並无往日宾客往来的喧闹。
  显然赵岩早已提前遣散閒杂人等,特意摒除耳目。袁象先走下马车,在府中僕役引导下,穿过数重庭院,径直走向深处书房。
  书房选址僻静,远离主院,四周由赵岩的心腹亲卫把守,內外隔绝,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推门而入,屋內暖意融融,正中置一张梨花木书案,案旁设两张坐榻,案上摆著一具红泥小火炉,炉上温著一陶壶黄酒,旁边摆放四碟清淡家常小菜,没有宫廷宴席的奢靡,却处处透著私密与安稳。
  赵岩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形温雅,一袭素色文士长衫,面容温润,不见武將的凶悍,反倒更像一位饱学儒生。见袁象先进门,他连忙起身拱手相迎,二人客套寒暄过后,分別在坐榻上落座。
  僕役上前为二人斟满温热黄酒,隨即躬身退出,反手將房门紧紧闭合,整间书房彻底与世隔绝。
  炉火幽幽,酒气裊裊,屋內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赵岩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先是轻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沉鬱:“袁兄,今日南郊祭天、宫中宴饮,你我都在场。如今这洛阳城,这大梁朝堂,日子当真是一日比一日难捱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铺垫,一开口便道尽心中苦楚。
  袁象先握著温热的酒盏,指尖感受著暖意,面上神色淡然,缓缓应道:“秋巘所言极是。古往今来,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上位,自然要重用自己人,我们这些先帝旧部,如今处境,本也在意料之中。”
  话语平淡,却藏著无尽的无奈。
  他身为皇亲,看得比旁人更为透彻,权力更迭之下,旧臣失势本是常態,可如今这位新君手段之狠、心性之恶,早已超出常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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