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改元凤歷(6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好一个借防边之名行夺权之实!徐温这是温水煮青蛙,慢慢架空將军!”
  “咱们跟著先王、跟著节帅出生入死打下这片基业,凭什么被人这般算计?”
  “依我看,不如当下就上表抗辩,直言蘄州防务归属,驳回这道调令!”
  “许、秦二人仗著有中枢撑腰,此番进驻必然气焰囂张,往后边境之上,少不了摩擦衝突!”
  眾人群情激愤,议论之声此起彼伏,酒桌之上的欢愉彻底被愤懣取代。不少年轻將领更是按捺不住,纷纷提议上书反对,甚至暗中整兵,打算与对方分庭抗礼。
  喧囂之中,刘威始终端坐主位,面色淡然。他时而浅酌米酒,时而静静聆听眾人的议论,眼底情绪波澜不惊,既没有跟著动怒,也没有立刻表態。待眾人渐渐说完,厅堂重新归於安静,所有人都静待主帅拿主意。
  刘威缓缓放下手中酒盏,抬手压了压,示意眾人平復心绪。厅堂內顿时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紧紧望向他。
  “诸位的心思,我都明白。”刘威开口,声线沉稳厚重,带著歷经岁月沉淀的从容,“大家心中的愤懣,我亦感同身受。徐温將许德勛、秦彦暉调往蘄州,用意何在,我比谁都清楚。他想借地利制衡庐州,拆分我手中权柄,步步蚕食我们的势力,这盘棋,摆得確实精巧。”
  他直言点破对方的计谋,没有半点迴避。眾人心头一震,原以为主帅会故作糊涂,没想到早已將一切看得通透。
  “可即便看穿了算计,我们也不能贸然出手。”刘威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诸位可还记得一句古训:小不忍则乱大谋。”
  话音落下,厅堂內响起一阵低低的沉吟。不少人面露不解,有人忍不住问道:“节帅,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对方抢占要地,束手待毙吗?”
  刘威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满堂心腹,缓缓剖析其中利弊,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如今先王旧臣,被徐温以各种手段拉拢分化,就连周本、陶雅都选择低头,可见其手段。徐温执掌中枢政令,以王名调兵戍边,名正言顺。我们若是公然抗命,便是以下犯,授人以柄。到时候他大可借军法为由,治我们一个违抗军令、拥兵自重的罪名。届时有理也变成无理,不仅我们受损,连庐州全城军民都会受到牵连,这是第一桩不妥。”
  “其次,放眼天下,四方藩镇皆是虎视眈眈。南有吴越、闽地,西有刘靖,北有梁国。淮南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四面皆敌。如今內部若是率先分裂,自相爭斗,周边强敌必然趁机兴兵来犯。到那时,內有派系纷爭,外有强敌压境,数十年基业,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我们身为先王旧臣,守的是这片疆土,爭的从来不是一己权位。岂能因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再者,许德勛、秦彦暉进驻蘄州,也並非全是坏事。”刘威话锋一转,视角变得长远,“徐温命二人驻守边境,下一步必然会下令袭扰江州。江州毗邻荆南,是邻境重镇。让他们去前线交锋,一来可以消耗双方实力,二来能试探西边强敌的虚实。我们坐守庐州,养精蓄锐,静观局势变化。鷸蚌相爭,渔人方可得利。”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意漫开。“我知道诸位心中憋屈,看著他人抢占要地、步步紧逼,任谁都难以释怀。但大丈夫行事,当审时度势,知进退、懂隱忍。一时的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全大局,积蓄力量。”
  “徐温城府深,手段辣,可他急著揽权、急著拓土,便难免急於求成。许、秦二人虽为悍將,却也骄矜自满,常年恃宠而骄。他们进驻蘄州,看似占尽地利风光,实则身处四面受敌的险地。向西要防备江州兵马,向东要提防我们,军中粮草、补给皆要长途转运,隱患重重。”
  “我们此刻若是衝动发难,恰好正中其下怀。若是按兵不动,恪守本分,表面顺从中枢调令,不生出事端,对方反而摸不透我们的底牌,行事便会多有顾忌。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厅堂內的眾人静静聆听,原本激愤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眾人皆是沙场老將、官场中人,细细思索一番,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一时意气之爭,確实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那名最先发言的耿直武將面露愧色,拱手道:“节帅高见,是末將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得失,未曾思量全局。险些因一时怒火,坏了大事。”
  其余眾人也纷纷收敛神色,各自拱手称是。
  刘威摆了摆手,笑道:“无妨。诸位心系庐州,这份心意我看在眼里。心中有怒气是人之常情,只是行事之前,务必三思。”
  “传令下去。”他神色一正,正式下达指令,“各部严守现有防区,整肃兵马,勤加操练,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边境各处哨探加倍值守,密切留意蘄州方向的动静,但没有我的將令,任何人不得主动挑起衝突。许德勛、秦彦暉那边如何行动,我们只看、只听,不主动干涉。”
  眾人齐声领命:“我等遵令!”
  “至於对方袭扰江州一事,”刘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是他们的军务,由他们自行处置。我们不必掺和,静观其变即可。”
  安排完一应事务,厅內紧绷的气氛再度鬆弛下来。
  眾人重新举杯,先前的愤懣化作了沉稳。酒盏相碰,叮咚轻响,酒香再次瀰漫厅堂。
  眾人不再谈论朝堂权谋与边境纷爭,转而说起军中日常、市井风物,气氛渐渐回归平和。
  屋外湿冷的寒风依旧吹拂著庐州城,节度府內灯火通明,酒意绵长。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