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盟约已成(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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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预判,毫无迟疑。
  陈象心底暗自嘆服,面上愈发恭敬,抬手抚须,坦然夸讚:“节帅料事如神,洞察人心分毫不差。属下遵照节帅上元之前亲笔擬定的三条底线,於节度府驛馆,与周戩拉锯谈判数轮,软硬兼施,利弊剖白,今日申时,双方彻底敲定所有条款,无一处分歧,无一处留白,张佶迫於局势,全盘接纳巴陵开出所有条件,再无议价余地。”
  “究其缘由,乃是节帅锁死湘南茶木外运之道,张佶治下四州商旅断绝大半,府库钱粮日渐枯竭,粮价日渐增长,张佶不敢再继续耗下去了。”
  对此,刘靖並不意外,抬手示意道:“详细说说和谈细节。”
  陈象缓缓开口道:“首条,名分权属。张佶废除偽梁朝廷早前册封官衔,正式接受节帅册封,领荆岳下辖静江军节度使一职,所辖郴州、道州、永州、连州四地,名义归属刘节帅辖下,即刻缮写表文,昭告湘南四方郡县,官吏改制、军旗易色,听从节帅调遣。”
  这一条,是夺割据之名,定主僕之分。从今往后,张佶不再是对等诸侯,而是刘靖下辖藩镇將领,法理上,刘靖可隨时依规任免、调兵辖制静江军。
  当然,也仅仅只是法理上,实际上张佶就和高季兴一样,是当地的土皇帝。
  不过切莫小看这一点,法理很重要。
  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事成则礼乐兴。
  虽然如今是藩镇割据的乱世,吃人一度成为风潮,可法理依然重要。
  毕竟,李存勖为了出兵攻打幽州,都需提前布局,使刘守光僭越,如此方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陈象接著说道:“第二条,岁贡通商,绑定財脉。静江军每年入贡巴陵九万贯岁赋,交割时限定为每年秋收之后,霜降之前,不得逾期拖欠。交割规制对半拆分,四万五千贯足额金银铜通货直送巴陵官库,余下四万五千贯等值物资,以湘南高山茶叶、深山硬木、南疆异兽皮毛折价抵扣,物资品类、成色、斤两,由巴陵专属官吏上门核验定价,静江军不得私自抬价、以次充好。”
  此条为刘靖蚕食布局核心。
  湘南郴、连、永、道四州多山少田,耕地贫瘠,年產粮食堪堪自给,本就民生拮据。
  每年九万贯岁贡对半拆分,等值物资、足额钱幣双重重压,最终全部会转嫁至四州农户商户,层层加码赋税,透支地方民力,耗空张氏属地民心根基,长久以往,四州百姓必怨张佶苛政,人心自散。
  “第三条,质子入赣。待和谈落地后,张佶將遣其次子,即刻收拾行装,北上巴陵,再由巴陵官府护送前往江州白鹿洞书院,编入书院官学就读。衣食学资由荆岳府库全额承担,隨行僕从人数限定十人,不得私带武士幕僚,其人起居行踪,由镇抚司与百骑司暗中值守照看,若无节帅手令,终生不得擅自返回湘南郴州。”
  相比前两条,这一条只能算锦上添花。
  只是次子,並非长子,终归差了些意思。
  言毕三大铁约,陈象继而稟报刘靖配套增设、提前写进条款的附议细则,全部服务於兵不血刃收编四州的最终目的,並非谈判临时增补。
  “其外,另有细则四项,皆为节帅提前规划,一併敲定写入盟书。第一,四州之地全面开放水陆互市,关口赋税减半,巴陵盐铁、平价粮米可直入湘南。二,荆岳进奏院印发的报纸,可隨商队进入四州,不得阻拦。第三,湘南州县刑律、粮税规制,需参照节帅治下新规整改划一。第四,静江军兵卒不得逾两万之数。”
  “另有一桩额外提议,属下依规驳回。谈判全程,周戩始终欲借联姻攀附结亲,以姻亲关係淡化从属身份,保全张氏一族割据特权。下官推諉回绝,不留半点周旋余地。联姻一开,日后牵绊太多,不利於日后彻底收编湘南属地。”
  刘靖闻言微微頷首,眼底浮现讚许之色,指尖轻叩桌案,节奏平缓:“此番谈判,你拿捏分寸极好,软硬有度,底线稳固,既拿下属地財权人权,又没有激化湘南军民死战之心,避免我狼军开春强攻郴州徒增伤亡,办事极佳。”
  得到主帅直白夸讚,陈象並未居功自傲,反而躬身拱手,神色清醒谦卑,深諳臣道,看透本次议和本质:“下官不敢贪功。此番和谈能一蹴而就,一赖节帅提前谋定全局,算透四州利弊、拿捏张佶软肋。二赖风林火山四军兵锋震慑,迫得张佶主动俯首乞和。正所谓力微则言轻,国弱则无柄。”
  刘靖眸光深沉,望著窗外满城灯火,晚风入耳,淡然开口,直白剖白本次议和真正用意,道出全盘缓兵蚕食谋划:“弱国无外交,乱世唯强权。再者,郴、连、永、道四州群山交错,耕地稀少,人口不足十万,盛產竹木茶叶却无自產粮草,属地贫瘠、民风闭塞,於我荆岳而言,本就是鸡肋属地。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战事一开花钱入流水。”
  他指尖轻敲写满四州民情的案头卷宗,语气淡漠,梟雄城府尽显:“故而我定下此和谈,从不是结盟安抚,而是缓兵蚕食。以九万贯岁贡压张佶加征民税,把藩镇供奉尽数转嫁百姓;以邸报舆论渗透四方,宣扬巴陵善政、放大张氏苛政;以名分、人质锁死张佶兵权退路。不出数年,四州民怨沸腾,张氏尽失民心,届时无需一兵一卒,四州百姓自会开门归附,我便可兵不血刃收下四州。”
  “节帅谋算深远,攻心胜於攻城,不动刀兵收属地,格局远胜天下一眾诸侯藩镇!”陈象小小的拍了一句马屁。
  “你呀。”
  刘靖虚点几下,摇头失笑。
  客套平復,正事落地。
  陈象收敛神色,抬手伸入青色襴衫宽袖之內,缓缓抽出一卷摺叠整齐、蜡封侧边、骑缝留白的制式和谈文书,双手捧起,恭谨递至桌案之上。文书宣纸厚实,是藩镇官方专用贡纸,墨跡干透,郴州特使周戩已然提前署名画押,只留主位空白,等候刘靖落款用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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