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兵变?(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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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二人周密稳妥的布防管控,刘靖心口悬起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倚著软枕,眼底掠过一抹深重感慨,內里满是唐末乱世的身不由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藩镇的残酷规则:当下赣湘之地,刘靖便是寧国军的主心骨,是割据两州、震慑周边溪洞藩镇的唯一核心。但凡藩镇之主重伤、病危、失联,麾下嫡系派系、归附降將、地方士族、域外敌军,必定伺机而动。內部將校夺权、派系譁变,外部雷彦恭趁机联溪洞大举北上,马殷残部反扑岳州,江西后方士族割据自立,任意一桩祸事爆发,便是血流成河、军民屠戮的腥风血雨。
  这也是当日湖心轻症之时,他寧肯硬扛寒湿病痛,也绝不允许船队折返巴陵的根本缘由。主帅离阵、主帅病危,从来都比前线一场败仗更加致命。若非当夜寒湿入腑、高热昏迷彻底失去自主意识,他绝不会默许许龟返航。
  心中思绪起落片刻,庭院脚步声再起,隨行专治外感臟腑的医官,提著药箱,由婢女引路,缓步走入寢房。
  医官躬身行礼后,落座床边,屏息凝神搭脉诊息,左右手轮流把脉,细看面色舌苔,良久之后,方才起身躬身回话,措辞严谨专业:“启稟节帅,所幸及时回城静养,屋內乾燥避风,加之冷敷汤药调理,体表高热尽数消退,湿寒邪气散去大半,脉象趋於平稳。只是邪寒侵入脾胃本源,体虚气弱尚存余症,极易反覆高热。后续需闭门静养十日,忌风冷、忌劳神、忌思虑军务,每日按时服用温中固本汤药,不可动身奔波,不可临水受风,方可彻底拔除病根,不留体虚后遗症。”
  “下去煎药,按时送药即可。”刘靖淡淡挥手,遣退医官。
  医官躬身退下,屋內只剩刘靖、陈象、许龟三人。
  时机恰好,陈象神色恳切,上前一步,直言劝諫,字字为公,句句立足寧国军全域根基:“节帅,医官之言,恳切属实。此番洞庭染病,伤及脾胃本源,朗州地界三山夹水,林间瘴气丛生,暮春更是瘴雾最盛之时,水汽湿热百倍於巴陵。您大病初癒,肌理空疏,一旦踏入朗州地界,沾染山林瘴气,旧疾必定復发加重。”
  “如今您坐拥江西全境、岳州巴陵,麾下水陆十万军民,辖地百万百姓依附生存。赣湘基业来之不易,您身系全域安危,万万不可再以身涉险。伐朗战事,大局已定,不必您亲赴前线衝锋坐镇。”
  许龟紧隨其后,再度拱手苦劝,语气赤诚:“节帅,雷彦恭弃龙阳滩涂、弃水岸哨卡,摆明依託山林耗粮游击,看似占尽地利,实则已是困兽之局。我军兵力、军械、粮草、水师全面碾压朗州杂牌乡兵,姚彦章狼军专破山林伏兵,康將军持重稳战,二人配合,足以平定朗州。战局必胜,毫无变数,您安心留巴陵养病即可,前线诸事,自有眾將分担。”
  一人从全域基业劝諫,一人从前线战局剖析,二人苦口婆心,句句直击要害,全无私心。
  刘靖闭目沉吟良久,心底权衡利弊,逐条梳理得失。
  其一,自身身体確实不堪奔赴前线,朗州湿热瘴气,极易诱发旧疾,一旦前线再度昏迷,群龙无首,比巴陵养病更加凶险;其二,龙阳前线布局完整,康博沉稳不贪功,看破雷彦恭诱敌之计,静待狼军会师,战术完全稳妥;其三,许龟、陈象已稳住郡城、中军军心,消息封锁严密,不会滋生內乱;其四,眼下最优解,便是放权前线,自己留守巴陵固本,把控后方粮草、兵员补给,统筹全局即可。
  思虑通透,利弊分明。
  刘靖缓缓睁眼,语声平缓,做出决断:“罢了,我便留在巴陵,闭门静养,不再奔赴朗州前线。”
  闻言,陈象、许龟二人同时鬆了一口长气,神色舒展,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只要刘靖安居巴陵养好身体,寧国军根基便稳如泰山,一场伐朗之战,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局敲定,刘靖敛去眼底倦怠,神色转而肃穆,开始正式下发节度任免军令,权责划分清晰,排布周密,兼顾前线制衡、后方管控,思虑周全无死角。
  他端坐床榻,沉声下令:“传我节度墨令,加盖节度虎符印信。即日起,擢先锋康博为伐朗全军主帅,总揽洞庭水陆、风林二军、新编狼军所有伐雷军务,调度粮草、任免营校、攻防进退,全权自主决断,无需事事请示巴陵。”
  “擢幕僚庞观为伐朗副帅,辅佐康博统筹军务,专司研判湘西地貌、联络溪洞归附部族、统筹水陆粮道诸事,制衡军中诸將。”
  两道军令落地,前线权责彻底统一,康博手握全权,可不受掣肘调度全军,避免將帅推諉、政令不一。
  紧接著,刘靖看向身侧陈象,继续排布后方权责:“陈象听令。命你留守巴陵节度府,全权执掌节度府內外大小公务,统筹赣湘后方粮草调拨、新兵徵募、城池防务、郡城舆情、士族安抚诸事,对接龙阳前线信使,按时转运军械粮秣,稳固后方大本营。”
  陈象神色郑重,躬身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属下遵令,定守好巴陵后方,保障前线无忧,不负节帅託付。”
  一旁许龟顺势躬身待命,刘靖心知其忠心,並未追责违令返航罪责,轻声开口:“许龟,依旧统领亲卫营,镇守节度府內外防务,管控往来信使,把守郡城四门,监察城中流言异动即可。湖心违令一事,念你护主心切,免予追责,下不为例。”
  许龟大喜过望,跪地叩拜:“属下谢节帅宽宥!此生必誓死效忠!”
  一应人事任免、权责划分尽数交代完毕,连日昏迷、强撑理事耗尽心神,刘靖眼底倦意翻涌袭来,眼皮沉重,难以自持,脸色再度泛起淡淡的病態苍白。
  陈象察言观色,见状即刻拱手告辞,轻声宽慰:“军务已定,內外有序,请节帅安心臥榻静养,保重身体,属下二人每日黄昏会递呈前线简报,不打扰您歇息。”
  许龟亦躬身行礼,二人放轻脚步,有序退出寢房,轻轻合上房门,將屋外喧闹尽数隔绝,留给刘靖安静养病空间。
  夕阳余暉渐淡,暮色漫入寢房,屋內药香裊裊。巴陵后方权责已定,龙阳前线將帅全权理政,伐朗战事,自此交由康博全权执掌,而臥病巴陵的刘靖,坐镇后方,成为整场战事最后的兜底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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