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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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女情长,终究要让位於家国山河。
  片刻之后,刘靖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浅淡的离愁尽数褪去,重归执掌一方军政的沉肃锐利。他转身抬步,步履沉稳,沿著渡口长街原路折返。身后亲卫紧隨其后,步伐规整、静默无声,將方才渡口的温柔別离彻底隔绝,重回军政森严的秩序之中。
  自城西渡口折返节度府的一路,巴陵城街巷烟火寻常,市井安稳,商贾往来、百姓安居,一派太平景致。可刘靖眼底清明,深知这份安稳不过是暂时的表象。城外朗州方向,群山连绵、硝烟未歇,石门、龙阳、陬溪三线山林之中,日日有廝杀、夜夜有血战,寧国军將士浴血相持、步步蚕食,於荒山野岭中拼杀前路。
  他大病初癒,蛰伏后方月余,得以静养调息、整顿內务、肃清谍患、梳理军务。如今身疾尽除、心神归稳,內务整改初见成效,镇抚司肃清內鬼、廓清谍网,后方朝堂安定、府衙清明,再无掣肘牵绊,已然到了奔赴前线、亲督战事的最佳时机。
  回到节度府时,日头已然高悬中天,晨雾尽数散尽,天光澄澈明朗。府中各司官吏各司其职,文书往来、军务流转井然有序,全无乱象。朱政和率府中僚属迎於府门之外,见刘靖归来,躬身行礼,静待吩咐。
  刘靖未曾多言,径直步入府中,穿过前衙迴廊,直奔议事堂。
  入堂落座,他第一件事便是让人传召陈象入內议事。
  不多时,一道青衫身影快步走入议事堂,身姿挺拔、神色恭谨,正是执掌节度府內务、辅佐刘靖统筹后方政务的陈象。
  陈象此人,机敏通透、沉稳干练,心思縝密、虑事周全,素来擅长打理后方繁杂政务、调和僚属关係、统筹粮草輜重,是刘靖最为信任的文臣心腹。寻常军务调度、內政整改、民生规制,皆由其一手操持,从未有过半分紕漏。往日里,他恪守臣道、谨守本分,只参政务、不妄言兵事,更极少对刘靖的决策出言劝阻、多加置喙。
  可今日入堂落座,见刘靖神色沉肃、眼底暗含远行之意,陈象心头便已然隱隱察觉不对。
  待左右侍从尽数退下,议事堂只剩君臣二人,静謐无声。刘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平稳篤定,不带半分迟疑,径直开口吩咐:“先生,你即刻著手梳理府中诸事,规整各项政务卷宗、粮草调度、官吏任免、民生事宜。我如今大病痊癒,身子已然无碍,明日一早,便亲率玄山都牙兵赶赴朗州前线,亲自督战。”
  此言一出,议事堂內氛围骤然一凝。
  陈象身形微顿,脸上恭谨平和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焦灼,几乎是脱口而出:“节帅不可!”
  他素来沉稳有度、进退得体,极少有这般失態直言、急切劝阻的模样。可此刻心绪翻涌、难掩担忧,顾不上君臣分寸,起身拱手长揖,语气恳切急迫:“节帅,万万不可亲赴前线!朗州地界山穷水恶、林深瘴重,山路崎嶇、瘴气瀰漫,且战地廝杀无度、凶险莫测。您大病初癒,气血初復、根基尚浅,正当在府中静养调息、稳固身子,何必亲身涉险、再受奔波劳碌、刀兵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句句皆是肺腑忠言,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如今前线战局稳步向好,康博將军坐镇中军,沉稳持重、调度有方;庞观、姚彦章二位將军分守三线、各领其兵,皆是沙场老將、熟稔战阵。三军军纪严明、將士用命,战线稳步向武陵推进,胜势已定,根本无需节帅亲赴战地督战。”
  “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陈象抬眸直视刘靖,目光真挚恳切,毫无半分私心杂念,“於寧国军而言,前方將士浴血廝杀,可最重中之重、万万折损不得的,是节帅您!只要节帅安泰坐镇巴陵,后方根基便稳如磐石,军心民心皆有所依,纵使前线小有折损,亦无碍大局。可若是节帅身处险地、稍有不测,整个寧国军辖地,即刻便会群龙无首、人心涣散!”
  这番劝阻,若是放在往日,陈象断然不会说得如此直白急切、逾矩恳切。
  过往刘靖决策杀伐、征战四方,无论是起兵割据、平定属地,还是调兵遣將、攻守城池,陈象向来只负责安稳后方、统筹粮草、调度物资,从不干预前线兵事、从不阻拦刘靖亲征。他深知主帅亲征可提振士气、稳固军心,是乱世征战的常规手段,故而素来全力配合、毫无异议。
  可一月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著实將他彻底惊怕了。
  彼时刘靖高热不退、昏迷数日、人事不省,汤药难入、性命垂危,整个节度府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外人只知节帅抱恙、暂且静养,唯有陈象身居后方中枢,看得最为透彻。
  那几日,巴陵看似安稳无事,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若非他拼尽全力稳住后方、弹压浮动人心、制衡各方势力、严防內外生乱,只怕寧国军早已陷入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绝境。
  乱世藩镇,本就是兵强马壮者为尊,所谓君臣依附、属地安稳,全然繫於主帅一人之身。主帅健在,便是山河稳固、政令通行;主帅若陨,便是树倒猢猻散、属地崩离、兵戈四起。
  那一场大病,让陈象彻底看清了这致命的隱患。
  他再也不敢赌、再也不敢放任刘靖轻易涉险。在他心中,前线胜败尚可周旋、战局得失尚可弥补,唯独刘靖的安危,是万万输不起、赌不得的根基。
  故而今日听闻刘靖要亲赴前线,他才不顾僭越、恳切死諫,只求能劝得主帅安居后方、保全自身。
  刘靖静静看著眼前恳切劝諫、神色焦灼的陈象,眼底掠过一丝温软讚许。
  他知晓陈象此番劝阻全然是忠心耿耿、出於大局,並非怯懦畏战,更不是阻挠军政。一月之前那场病危,不止是他歷经生死劫,亦是麾下一眾心腹的惊魂时刻。陈象看似稳坐后方,实则默默扛下了所有內外压力,殫精竭虑、日夜不休,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势。
  这份忠心与担当,澄澈坦荡、无可挑剔。
  刘靖缓缓抬手,示意陈象起身落座,语气平和沉稳,不见半分怒意,唯有通透深远的大局观:“我知晓你的顾虑,也知晓你忠心一片、为我、为寧国军殫精竭虑。前月我病危昏迷,府中內外动盪、人心浮动,是你独撑大局、稳住后方,劳苦功高,我心知肚明。”
  话锋微转,他眼底神色渐渐凝重,目光望向窗外远方,望向朗州战事所在的西南方向,语气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可天下未定、狼烟未熄,四方群雄割据、山河破碎,正是逐鹿爭锋、苦战立业之时,我身为一方藩镇主帅,岂能贪恋安稳、龟缩后方、安居享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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