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民可使由,不可使知(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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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绍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他还在浦园的时候和盘古的一次对话。
  盘古说,歷史上很多显赫一时的学问之所以会消亡,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它们不够空。越是空泛的理论,越容易被不同立场的人拿来各取所需。
  理学讲心性,讲天理,讲的都是一些模稜两可的大道理,这些大道理放到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因为谁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来解释它们。
  而陈氏的政治学讲的是具体的方法,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收税不能靠道德感化——你必须要有一个明確的税率、一个可靠的徵收机构、一个防止腐败的监督机制。这太务实了,太具体了。
  在一个被空谈绑架的时代,它的消亡几乎是必然的。
  但反过来说——当这个时代终於吃够了空谈的苦头,重新渴望实实在在的解决之道时,陈氏的政治学就是唯一的选择。
  陈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原道》的原文,他在写一篇新文章,文章的標题是——《答耿相问》。
  这是一篇公开信,名义上是回应耿南仲昨夜在行在说的那番话——“朝廷决策乃是为天下苍生计,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但实际上,这是一篇檄文。
  他没有直接攻击耿南仲,他只是提了一个问题。
  朝廷南迁,中原拱手送人,这个决策如果是为天下苍生考虑——那么请问耿相,中原的苍生是不是苍生?被金人屠杀的边民是不是苍生?在战场上白白送死的將士是不是苍生?
  如果他们是苍生,耿相的决策为他们考虑了什么?如果他们不是苍生,那耿相说的“天下苍生”,到底指的是谁?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篇文章的文风一反理学家们那种引经据典、堆砌典故的写法,从头到尾都是大白话。
  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看得懂,任何一个看得懂的人都能被戳到心窝里。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理学家们在书斋里写文章,写的是给同行看的,他这篇文章不是写给理学家的——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安叔。”
  他喊了一声。
  陈安立刻就推门进来了,他早就在门外候著了,只是不敢打扰。
  “大郎君有何吩咐?”
  “把这篇文章拿出去,让人多抄些。”
  陈绍將纸递给他:“抄完之后,分送行在各大营帐、太学各斋舍、应天府各衙门。”
  陈安接过文章,低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大郎君!这……耿相看到了,怕是……”
  “就是要让他看到。”
  陈绍说道:“他看不到,我怎么知道他下一步怎么走?”
  陈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忽然发现,大郎君从来都不是守成之道,从头到尾都不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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