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跟叛军做生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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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九仿若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哗啦一下,从头浇到脚,透心凉。他高兴的笑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来不及收回,就那么凝固著,像一幅画错了的工笔,怎么看怎么彆扭。他手里的摺扇也不摇了,垂在身侧,扇坠的流苏轻轻晃了晃。
  他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微微偏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我没听错吧”的不可置信,追问道:“跟谁做生意?”
  “你没听错。”沈清棠篤定道,目光不闪不避,嘴唇微微弯了弯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覆乾军。”
  季九一句“师父你在逗我玩儿?”已经到了舌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可对上沈清棠那双认真的黑眸。
  她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他又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的不是口水,是一肚子苦水。
  他苦笑,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底带著一种“被逗了”的无奈:“师父,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跟叛军做生意?整他呢?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诛九族的那种。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声音不疾不徐,像溪水漫过鹅卵石:“我一直觉得,生意人某种程度而言跟大夫一样。大夫看病,不看病人是何人。商人重利,做生意只看赚不赚银子,不应该挑顾客。”
  季九不认同。他摇头,摺扇在掌心又敲了一下,“嗒”的一声。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有些郑重:“师父啊,话虽如此。可生意人跟大夫到底不一样。两国交战不斩大夫,可两国交战会杀商人,而且是先杀商人。师父啊,我知道你胆子大,点子多,可有些生意真做不得,会要命的。”
  他说“要命”两个字时,声音放得很轻,可那轻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恳切。他倒不是怕自己掉脑袋,他季九在刀尖上走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
  可是他若敢让沈清棠涉险?王爷能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事,万万不能。
  沈清棠摇头,不认同季九的话。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指尖併拢,姿態从容而篤定。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富贵险中求。何况,本公主是西蒙公主,几个月之后就要出发去西蒙了。严格来说,我都不算大乾的人了。为何不能与覆乾军做生意?”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几分挑衅意味的笑。可这话也只是虚张声势。她这个和亲公主,跟沈清丹差不多——没实权,也得被掣肘。她远去西蒙,沈屿之、李素问等人就得留京当人质,这是规矩,也是筹码。
  她知道这一点,季九也清楚。
  於是不待季九答话,沈清棠就换了个方向切入。她放下交叠的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她却面不改色。
  “何况……”沈清棠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九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你懂的”的瞭然,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吹散了,“你们不也缺银子?”
  季九摸摸鼻尖,动作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尷尬。
  隨著事態的发展,他们要做的事越来越烧银子。招兵买马要银子,打造兵器要银子,训练將士要银子,安置家眷要银子,打通关节要银子……处处都是银子,处处都在流水。虽不至於捉襟见肘,却也隱有米缸快见底的忧患。
  帐上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支出一天比一天多,每月的財报他看一次皱一次眉头。
  沈清棠像个拐骗小孩子做坏事的巫婆,循循善诱,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她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季九,眼神诚恳而专註:“隨著覆乾军发展壮大,对粮草、军需、衣物需要的必然越来越多。他们和正规军不一样。
  正规军的军需、粮草都是朝廷供给,兵部拨银子,户部调粮草,层层下达,不用自己操心。覆乾军不一样,他们只能拿银子在民间买。”
  沈清棠著重在“民间买”三个字上咬了咬,咬得又重又慢,像是在敲钉子。
  季九听懂了。他不是笨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他微微皱了下眉,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却没著急反驳。
  他不由自主地在脚下三尺空地上踱著步转圈。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一圈,又一圈。他的摺扇在手中缓缓转动,扇面上的枯山水隨著他的动作忽明忽暗。不说军需武器这些违禁品——那些东西碰都不能碰,碰了就是死。
  单就这么多人的粮草、衣物、药品这些市面上常见的物资,也是一笔不小的交易。
  几万人的队伍,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一个月要消耗多少布匹?一个冬天要用掉多少药材?算下来,是个天文数字。
  若是能谈成,必然赚得盆满钵满。赚的银子,养活季家军一年不成问题。
  问题是,跟叛军交易会得罪朝廷,一样是杀头的大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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