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执念(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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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念如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可若无沙可握,手便空了,空了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我在执念渊中走了很久。
  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地方柱子挨著柱子,缝隙只容一人侧身而过。我侧著身子,在柱缝中挤过去,肩膀擦著柱身,滚烫的、冰冷的、粗糙的、
  光滑的触感交替传来,每一次触碰都有一缕执念试图钻入我心。
  我守住心神,不去分辨,不去抗拒,也不去接纳。只是让它来,让它去。
  如风过竹林,竹不留声;如雁度寒潭,潭不留影。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开阔了。
  柱子稀疏了,海面也平静了。我抬头望去,远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柱子都大。它矗立在海中央,如一座山峰,柱身漆黑,却隱隱透出金色的纹路,如血管,如树根。
  柱顶没入黑暗,看不见尽头;柱底深入海底,看不见根基。我朝那柱子走去,走了很久,才到它脚下。
  柱身极粗,粗到我仰头看不见左右。柱面上的画面不是一幅一幅的,而是无数幅同时流动,如一条奔流的大河。我凝神看去,我看见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生都在求。
  求奶,求抱,求糖,求玩具;求功名,求富贵,求娇妻,求儿女;求长寿,求健康,求安寧,求无病无灾。
  求了一辈子,求到死。
  死的时候,他还在求,求来世投个好胎。
  他的执念,不是某一样东西,是“求”本身。他习惯了求,离了求,便不知怎么活。
  我看见另一个人,从年轻到老,一直在放。
  放下名利,放下情爱,放下恩怨,放下是非。他什么都放下了,可最后发现,他放不下“放下”。他执著於放下,便成了另一种执念。
  他坐在树下,说“我空了”,可那“空”,正是他最后的执念。
  我还看见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梦中的自己。我看见自己站在执念渊中,看著这些柱子,心中生出悲悯。那悲悯,是不是也是一种执念?我悲悯他们困於执念,可我自己,何尝不是困於“悲悯”?
  我求他们解脱,何尝不是一种求?我放不下他们的苦,何尝不是一种放不下?
  我站在那根巨柱前,忽然笑了。
  笑自己,也笑眾生。执念不是错,错的是不知自己是执念。知了,便不是执念了。
  知了,便能放下。放下不是不要,是不执著於要。如那潮水,来了便来了,去了便去了。来了不喜,去了不悲。
  我伸手触摸那根巨柱。
  指尖触到柱身的剎那,没有灼热,没有冰寒,没有酸涩,没有腐朽。只有一种温温的、润润的、如手心贴著心口的触感。
  那柱子,不是別人的执念,是我自己的。是我对道的执念,对解脱的执念,对“不执念”的执念。它比所有柱子都大,因为它藏得最深。
  我收回手,柱身上的金色纹路闪了闪,然后渐渐暗淡。柱子没有消失,可它小了一些。
  不是它小了,是我看它的眼光变了。我不再仰视它,而是平视它。它是我的一部分,如手,如足,如呼吸。
  不必斩断,不必放下,只需知道,它是我的,我不是它的。
  我转身,离开那根巨柱,继续往前走。海面依旧墨绿,柱子依旧林立,嗡鸣依旧低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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