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溃兵(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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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真正的高层指挥的黄领巾,一触即溃。
  毫无悬念的溃逃,从赵家帮那几个分堂主扔下枪跪地求饶的那一刻。
  从那个络腮鬍子的机枪手被炸弹炸飞的那一刻。
  从那些北疆兵们整齐划一拉响枪栓的那一刻彻底开始。
  黄领巾们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彻底断了。
  恐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子弹跑得还快。
  先是一个人扔下枪往后跑,然后是十个、百个、上千个。起初还有人试图维持秩序,几个还能站著的军官举著手枪对著逃兵大喊大叫,甚至开枪打死了两个跑得最快的。
  但也没用。
  恐惧一旦蔓延开来,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任何阻拦都是徒劳的。
  那些军官很快就被身后涌来的溃兵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一时间,南长街、西长安街、前门大街所有通往城外的街道上,全都挤满了溃逃的黄领巾。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方才的亢奋和凶悍,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有人跑著跑著摔倒了,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人跑丟了鞋,光著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弹片的青石板上,脚底板被割得血肉模糊,但疼得顾不上看一眼,只顾著拼命往前跑。
  有人把枪扔了,把刀扔了,把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全扔了,跑得只剩下一身单衣,在腊月的朔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但还是跑得飞快。
  有人一边跑一边哭。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刚才还在三里河附近用五六式半自动打穿了一个年轻战士的脑袋,此刻被溃兵裹挟著往南跑。
  她的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掉了,头髮散成一团,脚上那双时髦的半高跟皮鞋跑丟了一只,一瘸一拐地踩在满是污泥的雪地里。
  她想去捡鞋,但刚弯下腰就被后面的溃兵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只得光著一只脚继续往前跑。
  她跑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哆嗦,像一条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母耗子。
  更多的溃兵像被捣了窝的蚂蚁一样,慌不择路地往胡同深处钻。
  四九城的胡同本就狭窄,窄的两个人並肩都费劲,现在挤进去几十上百號溃兵。
  他们砸开街边店铺的门板躲进去,缩在柜檯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翻墙跳进居民的院子里,踩翻了院子里晾著的白菜,一脚踩下去一个坑。
  他们钻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塌的地窖,钻进去才发现地窖太浅,只能蹲著,膝盖顶著下巴。
  外面院子里,几个穿灰布棉袍的民俗局干事正挨个儿往地窖口贴符纸,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地窖里便传出沉闷的坍塌声和隱约的惨叫。
  有钻不进去的,就只能蹲在墙根底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一个四十来岁的乾瘦汉子钻进一间被炸塌了半边的理髮店,缩在角落里那把缺了腿的理髮椅后面,怀里死死攥著一把剃头刀。
  剃头刀的刀锋上还沾著血,是方才在巷子里割断一个民兵脖子时留下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门口,盯著那道被炮弹震碎的玻璃门,听著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脚背上啪啪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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