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关內是我的老友了(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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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友,请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很均匀,像是被茶筅点过的茶汤表面,泡沫细密而匀整,没有哪一处特別厚也没有哪一处特別薄。
  龙崎真注意到他说“小友”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往上扬了一点,不是长辈对晚辈的俯视,更像是两个忘年交之间打招呼时那种带著几分好奇的友善。
  龙崎真挑了挑眉。
  说实话,和他脑子里预演的完全不一样。
  在来之前他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方可能摆出一排穿黑西装的保鏢给他下马威,甚至可能在茶室里藏几个准备隨时掀桌的年轻人,茶碗一摔屏风后面就衝出十几把砍刀。
  这些他都准备了应对方案,每一套方案都反覆推敲过细节。
  他唯独没想到这个。
  一个头髮全白的老头,一个人坐在茶室里,认认真真地在点一碗茶。
  姿势还很专业——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业余爱好者临时抱佛脚学了两招来装点门面的专业,是那种在这个动作上反覆练习了很多年之后才会有的、浸入骨子里的流畅。
  茶筅在他手里不是在搅茶,是在写字,一笔一划都有固定的轨跡,起承转合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回笔。
  不过龙崎真也不怕什么。
  鸿门宴也吃过,刀斧手也见过,在户亚留的时候山王会关內老头子把整座稻川山都堵上了,他照样一个人走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许这个老人的风格和关內老头子不一样——关內是那种老派极道的硬核作风,喜欢用刀和血说话;眼前这位更沉更柔,更像是把所有的刀都收进了茶碗里,看你能不能喝出来。
  他在老人对面的客位上盘腿坐下来。
  茶室的地面铺著灯心草编的榻榻米,席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草茎的纹理在烛火下泛著很淡的金黄色光泽。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著,没有握拳,没有抠裤缝,只是安静地放著。
  这个动作本身也是一种回答——你今天以茶待客,我就以客人的姿態坐下来喝你这碗茶。
  老人把刚点好的那碗茶用双手端著,放在龙崎真面前。
  茶碗是很普通的乐烧,釉色偏暗红,碗壁上有一道很细的冰裂纹,从碗口一直延伸到碗底,裂痕已经被茶渍浸成了深褐色,说明这只碗用了很多年,不是今天特意拿出来待客的新货。
  他把茶碗放在龙崎真面前之后收回手,没有急著说话,只是拿起茶杓从茶入里舀了一勺新茶粉放进自己碗里,开始重新点第二碗。
  给客人先点,自己后喝,这是茶道的规矩,也是极道的规矩——客人先喝,主人再陪。
  点第二碗的时候他的动作和刚才完全一样:先往茶碗里注入少量热水,用茶筅把茶粉调成糊状,这个过程叫“练り”,手腕的幅度很小很密,茶粉在少量热水中被充分研磨,散出极浓的茶香;然后再加水,再点,手腕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变过,每一次茶筅与碗底的接触都保持著同一个频率。
  龙崎真端起茶碗,按茶道的规矩先转了两圈,欣赏碗底的釉色。
  釉色在烛火下是很沉的暗红,像被岁月磨去稜角的铁锈。
  他喝了一口。
  茶很苦,是上等抹茶特有的那种苦,不是涩,是苦——苦完之后有一丝极细的回甘从舌根处慢慢浮上来,像一根被埋在很深地下的泉水忽然找到了通往地面的裂缝。
  他把茶碗放在膝前。
  茶碗里的泡沫还没有完全消散,几颗细小的气泡从碗底浮上来,在表面轻轻炸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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