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龙椅上的囚徒,破碎的中兴梦(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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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的潮水,从天启七年的那个秋天,缓缓地流淌到了他登基之初。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怀揣著中兴大明的万丈雄心。
  他谨记著皇兄的遗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地剷除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他至今还记得,当他下定决心,將魏忠贤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的那一夜,他几乎一夜未眠。他召集了心腹的锦衣卫指挥使和內廷太监,反覆推演著每一个步骤,生怕走漏半点风声。他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豪赌,一旦失败,他这个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年轻皇帝,很可能会被彻底架空,甚至遭遇不测。
  但最终,他成功了。当他看到魏忠贤的尸体被抬出宫中,当他看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千岁”党羽们,一个个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属於帝王的、言出法隨、掌控一切的无上权力。
  朝野上下,为之一清,天下士人,无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称他为“圣明天子,尧舜之君”。那些日子里,雪片般的贺表从全国各地飞来,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讚美和对未来的期盼。他也因此而感到无比的振奋,仿佛看到了大明王朝在他手中,重新走向辉煌的曙光。
  他罢黜了客氏,將那些祸乱后宫的奸佞一一清除。他开始著手处理辽东那个最棘手的问题。他想起了那个在寧锦防线上屡次挫败后金锋芒、却因议和之事而被皇兄冷落的文臣——袁崇焕。
  在天下士人的联名奏请之下,他顺应时势,也出於对人才的渴望,力排眾议,重新起用了袁崇焕。他亲自在平台召见这位饱经风霜、却眼神依旧锐利的辽东督师。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看著眼前这位身材並不魁梧,但脊樑却挺得笔直的文官,心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他赐予他尚方宝剑,许诺他“事事应手”,给予他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权力。当袁崇焕慷慨激昂地许下“五年平辽”的壮志时,他大喜过望,当场便承诺“不吝封侯之赏”。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与这位边关大帅,仿佛是传说中的明君贤臣,君臣际会,必將开创一番不世之功。
  他节衣缩食,將自己的龙袍穿到褪色,將宫中的用度一减再减,甚至停罢了一切不急的宫廷营造,將省下来的银两,尽数投入到賑济灾民、编练新军、以及……秘密地持续加固那个位於景山地下的“九幽封印”之上。
  他曾多次,在国师张真人的陪同下,亲自进入那个位於地下的、冰冷而压抑的祭坛。每一次,当他看到那个被金色的符文光网覆盖的、深不见底的洞口时,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但他从未退缩过。他知道,这是他作为大明皇帝,必须肩负起的、最沉重的责任。他甚至开始认真地研读那些由修真司整理出来的、关於“龙脉”与“封印”的古老秘籍,试图从中找到能够彻底根除这个隱患的方法。
  那几年的他,虽然日夜操劳,案牘劳形,但心中,却是充满了希望的。他相信,只要他励精图治,君臣同心,內忧外患,皆可平定。那个由皇兄开启的、关於“镇国神器”的伟大构想,也终將在他的手中,变成现实。
  然而,现实,却远比他想像的要残酷。
  他很快就发现,他所接手的,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积重难返的庞大帝国。
  他以为剷除了魏忠贤,朝堂就能焕然一新。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只是打倒了一个“恶龙”,却有更多的“恶犬”,开始为了爭夺“恶龙”留下的权力和利益,而相互撕咬。
  朝堂之上,党爭的余毒,远未肃清。那些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东林党人,在打倒了共同的敌人之后,也开始迅速地分化、墮落。他们以“清流”自居,却同样热衷於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他们高喊著“与民爭利”的口號,却对真正的民间疾苦视而不见。他想要推行新政,改革税制,却总是会遇到来自这些“清流”官员和他们背后所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的、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阻力。
  他想要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却发现整个官僚体系,早已如同被蛀空的大树,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烂到了根子里。他杀了一个贪官,却有十个新的贪官,在等著填补那个空缺。
  他,空有帝王之名,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所束缚的木偶,难以真正地施展自己的抱负。
  边关之外,袁崇焕也並未给他带来预想中的捷报。擅杀总兵毛文龙,在朝野之中掀起了巨大的爭议和东江镇的军心不稳,此事如同在他和这位边帅之间,埋下了一根看不见的刺。而那句“五年平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渐渐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己巳之变爆发,后金的铁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绕过他一直信赖的关寧防线,兵临北京城下。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欺骗的屈辱。
  他至今还记得,在平台再次召见袁崇焕时,自己心中那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他质问他为何不能抵御后金,为何屡次请求入城。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督师,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猜忌。
  最终,在城中甚囂尘上的“引敌胁和”的传言以及內阁阁臣的推波助澜之下,他下达了那道让他之后无数个深夜都辗转反侧的命令——將袁崇焕下狱。
  他至今还记得,在最终决定处死袁崇焕的那一夜,他將自己关在乾清宫里,一夜未眠。他並非只是听信了那些看似言之凿凿的“通敌”之言,而是出於一个帝王,对“军令”与“法纪”的绝对坚持。在他看来,袁崇焕擅杀岛帅,已是僭越;面对敌军兵临城下,又不能做到“將帅一心,御敌於国门之外”,甚至隱约有“胁兵自重”的嫌疑。作为天子,他必须用最严酷的手段,来整肃军纪,以儆效尤,来向天下人证明,大明的法度,不容挑衅!
  他以为,杀了袁崇焕,可以重新树立朝廷的威严,可以找到更得力、更像话的將领去镇守辽东。
  然而,他错了。
  当他环顾满朝文武,想要找出一个既知晓辽东战事,又能勉强弹压住那些骄兵悍將的人时,他才惊恐地发现——偌大的一个大明,竟然,已经无人可用了!
  那些曾经弹劾袁崇焕最起劲的言官,只会空谈阔论,对边事一无所知;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阁臣,一谈及领兵,便噤若寒蝉。他派出去的將领,要么畏敌如虎,要么就是贪婪无能。
  那一刻,他才真正地、切肤之痛地体会到,他杀掉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有罪的臣子,更是……支撑著辽东那已经糜烂的局势……浑身充满著瑕疵和问题,但在当时却难以替代的存在。
  这种无人可用的绝望,比后金的铁骑本身,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而最让他感到心力交瘁的,还是那连绵不绝的……天灾。
  从他登基开始,陕西、山西、河南等地,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他不断地从本就空虚的国库中,挤出银两去賑灾,却如同杯水车薪,无济於事。他曾下过罪己詔,向上天祈求甘霖,却只换来了更加酷烈的骄阳。无数活不下去的饥民,最终啸聚山林,揭竿而起,化作了那席捲天下的……流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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