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卷刃的铲子与五百米的盲影(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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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秦岭上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时,黑河水库的冰面上泛起了一层惨澹的冷光。风势在黎明时分终於有所减弱,不再像昨夜那样发出令人心底发寒的呼啸,但空气中的温度依然死死卡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大关,仿佛连时间都被这股严寒彻底冻结。
  队伍停滯在冰河与陆地交界的边缘。在他们前方,是一道由冻泥、碎石和纠结的植物根系混合而成的天然台阶。
  这道台阶的高度只有二十厘米。在平时,哪怕是隨便一辆底盘稍高的越野车,或者一个普通人抬腿跨步,都能毫不费力地越过这个微小的地形起伏。
  但是,对於一架底部是两根粗大镀锌钢管、自身重量加上原木和装备总重逼近一吨半的平底雪橇来说,这二十厘米的垂直落差,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天堑。
  “滑不上去的。”
  张大军拖著那条受伤的腿,走到台阶前,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指敲了敲那块坚硬的冻土壁。
  “钢管的前端虽然有三十度的上翘弧角,但那是用来对付鬆散积雪的。现在这道坎是实心的硬土,钢管直接撞上去,受力点会瞬间缩小到管壁最前端的几个点上。庞大的向前动能会全部转化为撞击力,要么把底盘的固定螺栓震断,要么直接卡死在泥土里。”
  “得把它削平,挖出一个至少一米长的缓坡。”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那道坚硬的冻土台阶,做出了唯一的工程学判断。
  大龙没有说话,他机械地解下背在身后的工兵铲,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台阶前。经过了一整夜在冰面上的各种折腾,他的体力早已经见底,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一阵隱隱的刺痛。
  他举起工兵铲,对著那块凸起的冻泥狠狠地凿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清晨的空气中迴荡。大龙感觉双臂一阵发麻,工兵铲的钢製握柄传来的反震力几乎让他脱手。
  他定睛一看,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这河岸边缘的冻土,与他们在水库中心遇到纯粹的冰层完全不同。纯冰虽然坚硬,但本质上是脆性的,只要找准受力点,敲击之下会產生块状的碎裂。
  而眼前的冻土,是由黑色的河泥、粗糙的河沙,以及大量变异水草和灌木的根系混合在一起,经过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彻底冻透后形成的复合结构。泥沙提供了惊人的硬度,而那些纵横交错的植物根系,即使在冷冻状態下,依然保留著一丝微弱的韧性,起到了类似钢筋混凝土中“钢筋”的吸震作用。
  大龙这拼尽全力的一铲子,仅仅只是在冻土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铲刃甚至连最外层的泥壳都没有破开。更糟糕的是,当大龙把工兵铲拿起来时,发现那由特种钢打造的锋利铲刃,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捲曲。
  “不行……太硬了,而且有韧劲,铲子吃不进去。”大龙喘著粗气,转头看向张大军。
  “不能大开大合地砸,这东西吃软不吃硬。”
  张大军走上前,从大龙手里接过那把已经卷刃的工兵铲。老兵深吸一口冷气,半跪在冻土台阶前,將工兵铲的铲尖对准了冻土中一条细微的裂缝——那是植物根系与泥土结合部因热胀冷缩產生的微小缝隙。
  “当、当、当。”
  张大军没有抡起铲子,而是双手握著靠近剷头的位置,像木匠使用凿子一样,利用短促而连续的发力,將铲尖一点一点地楔入那条裂缝之中。当铲尖深入大约两厘米后,他利用手腕的力量,向下猛地一压。
  “咔啦。”
  一块拳头大小的冻土块,伴隨著几根被硬生生扯断的变异植物细根,从台阶的边缘剥落下来。
  “看到了吗?找缝隙,当楔子用,一点一点地往下剔。別去硬磕大块的石头和粗根。”张大军把铲子还给大龙,然后看向身后的陈虎和小吴,“轮换作业,每个人只凿两分钟,千万別把腰背的肌肉拉伤了。”
  一场异常枯燥、异常消耗耐心的“土法微雕”开始了。
  四个体力已经濒临红线的男人,轮流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对著那道仅仅只有二十厘米高的台阶,进行著机械的剥离作业。
  每凿下一小块冻土,他们都要停下来大口喘息几下。隨著时间的推移,太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他们满是冰霜和污垢的面罩。
  整整耗费了將近四十分钟。
  那道原本垂直的冻土断层,终於被他们一寸一寸地“啃”成了一个长度约一米、坡度相对平缓的粗糙斜面。
  大龙扔下工兵铲,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雪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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