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夜逃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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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们准备。” 吕雉不再多言,开始低声与审食其商议细节。如何在不引起看守注意的前提下,让昏睡的太公儘量穿戴厚实又不影响行动;如何利用夜色和营中建筑阴影潜行,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哨;遇到不同情况时的简易暗號与应对策略;最重要的是,如何观察判断那些“门客”和周围环境……
  这一夜,西营的三间囚室,都沉浸在一种比以往更深沉、更刻意的死寂之下。审食其躺在冰冷的草铺上,睁眼直到半夜,脑中反覆推演著明夜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形,每一种细节。吕雉的囚室里,则持续传来极轻微的、有条不紊的窸窣声——整理行装,测试布带的牢固,將可能用到的零星物品归置到最顺手的位置。而刘太公,在睡梦中发出断续的、不安的呻吟,对即將到来的命运转折毫无所知。
  翌日,天色依旧灰濛,酷寒不减。审食其如常劳作,清扫营区新落的浮雪,搬运冻得硬如铁石的柴薪。但他的全部心神,都像最精细的蛛网,悄然张开,感知著营中的每一丝异动。
  他注意到,阿鳶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巡查时目光锐利地扫过西墙方向,与手下女兵低语时,神情比往日更加紧绷。他还注意到,午后营中似乎有一阵短暂的、轻微的骚动,很快平息,像是什么小规模的队伍调动。几个面生的士卒从主营方向走过,虽然穿著普通冬衣,但行走间的步伐节奏,隱隱带著行伍的整齐。
  最让他心头微动的是,接近傍晚时,他藉口去倾倒废水,远远瞥见西墙那个所谓的“坍塌豁口”附近,似乎有新鲜的、非巡逻造成的踩踏痕跡,而且不止一人。雪被压实,边缘锐利,不像是野兽或零星民夫留下的。
  这些细微的异常,像散落的珠子,滚动在他心间,尚未串联成清晰的图案,却已让不安的阴影越发浓重。
  夜幕,在审食其混合著焦灼、渴望与警惕的复杂心绪中,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整个天地。今夜无月无星,只有积雪反射著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青灰色天光,勉强勾勒出营寨和远处枯树林狰狞模糊的轮廓。风声似乎彻底停了,但那种万籟俱寂下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比呼啸的狂风更让人心悸。
  子时將近,营中报更的梆子声在死寂中敲响,一声,又一声,沉闷而规律,像是为某个仪式倒数。
  审食其与吕雉已准备就绪。吕雉换上了所有最厚实、最便於活动的衣服,將头髮紧紧盘起,用布条牢牢缠好,不留一丝累赘。刘太公被用厚褥和能找到的所有皮料、布片层层裹紧,再用牢固的布带仔细固定在吕雉背上,老人轻得让人心头髮酸,依然昏睡著,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审食其则在內衫里藏好了那半截坚硬的木头和边缘锋利的碎陶片,外衣袖中,暗藏了一小包从灶膛偷来的、冰冷刺骨的炉灰,腰间还用破布条缠了几块大小趁手的、边缘锐利的石片。
  两人在囚室的阴影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警惕,以及那一丝无法完全压制的、对自由的灼热渴望。没有言语,审食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率先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滑出囚室,沿著白天反覆推演过的、利用营房夹角和柴垛阴影构成的路线,向著营西墙方向潜去。每一步都踩在鬆软与坚硬交错的积雪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在他听来却如同擂鼓。吕雉背著太公,紧隨其后,脚步竟也异常轻捷稳当,显示出她远超寻常妇人的体魄与坚韧。
  一路出奇地“顺利”。预想中可能会遇到的巡逻队,像是凭空消失了。连往常固定在几个关键位置、照亮巡逻路径的火把,今夜也似乎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光影摇曳,反而製造出更多可供藏身的阴暗角落。这种异常的“顺利”,非但没有让审食其安心,反而让他心中的警铃无声地鸣响到了极致。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枯死的杨树林就在前方不远,在沉沉的雪夜里,像一片矗立的、张牙舞爪的鬼魅剪影。那处旧城墙坍塌形成的豁口,黑黢黢地敞开著,仿佛连接著另一个未知的、或许充满希望、或许遍布死亡的世界。林中,影影绰绰,约莫十来个人影,牵著比人影更多的马匹,静静地佇立等待著,沉默,肃杀,一切似乎都与项伯那完美的描述严丝合缝。
  自由,就在那树林之后,豁口之外。
  审食其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停下脚步,隱在一处半塌的土墙残垣后,凝神细看。吕雉也伏低身体,紧贴在他身侧的阴影里,呼吸轻不可闻。
  三十步,生与死的距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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