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拜会淮阴(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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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人人避他如避蛇蝎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敢来看他,而且还是刚刚被陛下委以重任、即將赴任代相的陈豨。
  一瞬间,错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涌上了韩信的心头。世態炎凉,人情冷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竟然还有这个老部下,记著当年的情分,敢冒著被陛下猜忌的风险,登门来看他。他丝毫没有怀疑,当初告发自己的,正是眼前这个即將登门的 “旧部”。
  “快,让他进来。” 韩信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酒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
  “诺。” 门房连忙应声,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时,陈豨便跟著门房,走进了庭院。他一见到坐在石桌旁的韩信,立刻快步上前,对著韩信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標准的下属对上官的军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恭敬:“末將陈豨,拜见將军。”
  “快起来,快起来。” 韩信连忙起身,伸手扶起了陈豨,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嘴里苦笑道,“什么將军不將军的,我如今不过是个待罪的淮阴侯,落魄之人,哪里当得起你这般大礼。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敢来看我。”
  “將军说的这是哪里话。” 陈豨连忙道,语气里满是愤慨与不平,“当年在赵、代之地,末將跟著將军南征北战,若不是將军的悉心指点,末將哪有今天的本事,哪有今天的地位。这份教诲之恩,末將这辈子都不敢忘。將军是什么人?是为大汉打下半壁江山的盖世功臣,不过是一时受了些委屈,那些趋炎附势之辈避著將军,末將却不能忘本。今日末將即將远赴代地,临行之前,岂能不来拜会將军?”
  他说著,又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忧虑:“更何况,末將如今奉陛下旨意,要去代地镇守北疆,手握边军,看似风光,可心里却日夜不安。將军您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尚且落得这般下场,末將这点微末功劳,日后若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说几句谗言,末將的下场,恐怕还不如將军今日。”
  这番话,正好戳中了韩信心里最痛的地方,也瞬间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韩信原本还只是感动,此刻听到陈豨这话,顿时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他拉著陈豨的手,让他在石桌旁坐下,对著一旁的侍从道:“上酒,添副碗筷。”
  侍从连忙应声,很快便备好了酒具,给陈豨满上了酒。
  二人坐在庭院里,先是聊了些当年在赵、代征战的旧事,陈豨句句不离將军当年的神机妙算,字字都透著对韩信的敬佩,把韩信捧到了极高的位置。韩信本就因落难而心生鬱结,被陈豨这般真诚的推崇与感念,心里的鬱结也散了大半,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聊著聊著,便说到了北疆的边防,匈奴的习性。韩信虽然被软禁了数月,可对天下的局势,对匈奴的情况,依旧瞭然於胸。他对著陈豨,细细讲解了匈奴骑兵的作战特点,戍边防御的关键要点,边军训练的核心,甚至连烽燧体系的搭建、粮草的囤积转运,都一一讲得明明白白。
  日头渐渐偏西,庭院里的风,也更凉了些。陈豨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屏退了左右的侍从,连廊下的蒯彻,也很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口,只留他们二人在庭院里。
  陈豨放下酒樽,对著韩信再次深深一揖,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与茫然:“將军,末將心里还有一事,始终惴惴不安,想要求教將军。末將此去代地,手握重兵,镇守边疆,陛下今日信任我,可他日若是有人构陷,陛下心生猜忌,末將该如何自处?还请將军教我一条明路!”
  韩信拉著他的手,起身在落满枯叶的庭院里缓步漫步。他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紧闭的府门,忍不住仰天长嘆了一声,那声嘆息里,藏著无尽的悲凉、不甘,还有被陈豨一步步勾出来的愤懣。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豨,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压低了声音道:“你是我的心腹故人,我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即將要去镇守的代地,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是大汉最精锐的边军所在,手握数十万控弦之士,戍守千里边境。而你,是陛下看似最信任、最宠幸的臣子,手握如此重兵,镇守如此要害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冷冽,也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悲凉:“你以为,陛下的信任,能靠得住吗?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陛下对我,何其信任,拜我为大將军,把数十万大军交到我手里,封我为楚王。可结果呢?就因为一句莫须有的告发,就因为陛下的猜忌,我从楚王,变成了如今的阶下囚,困在这洛阳城里,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人心是会变的,帝王的猜忌,更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韩信的目光紧紧盯著陈豨,继续道,“今日陛下信你,可若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告发你谋反,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第一次有人告发你谋反,陛下必然不信,还会斥责告发之人;可第二次再有人告发,陛下就会心生怀疑,对你生出猜忌;等到第三次有人告发,陛下必然会勃然大怒,亲自率领大军,北上围剿你。到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这番话,正是陈豨早就想让他说出来的。他要的,就是韩信亲口点破这层窗户纸,亲口把谋反的念头,种在两人之间。
  陈豨立刻装作后背惊出冷汗的样子,对著韩信深深一揖,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与急切:“將军,那…… 那依您之见,末將该如何自处?还请將军救我!”
  韩信看著他这般全然信任、全然依仗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甘与野心,瞬间被点燃了。他困在这洛阳城里,看似是笼中鸟,可只要他想,依旧能搅动天下风云。刘邦以为把他软禁起来,就万事大吉了?他倒要看看,这天下,最终会是谁的。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很简单。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陛下真的信了谗言,要对你动手,你就在代地起兵,我在洛阳城中,为你做內应。你在外起事,我在中枢响应,里应外合,这天下,我们未必不能取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
  陈豨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 “震惊”,隨即,震惊过后,一股压抑不住的 “激动” 与 “野心”,瞬间从眼底涌了上来。他对著韩信,深深一躬,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將军教诲,末將铭记於心!末將谨遵將军吩咐!日后若有事变,末將一切听凭將军號令,绝无二心!”
  二人又在庭院里,低声商议了许久,约定了日后暗中联络的方式,商议了种种细节,直到暮色降临,陈豨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陈豨再次对著韩信躬身行礼,態度愈发恭敬,才转身离开了淮阴侯府。
  而站在院门口的蒯彻,看著陈豨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庭院里,站在落叶中、眼神里重新燃起光芒的韩信,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隨即又变成了瞭然,最后,竟燃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厉。
  他跟著韩信这么多年,从韩信还是汉军大將军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出谋划策。方才陈豨在庭院里与韩信对谈,他看似站在院门口,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陈豨的面相与举止。此人面有反骨,眼藏狼顾之相,眉宇间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被韩信几句话点燃的临时起意,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蓄谋已久的勃勃野心。
  这哪里是什么念旧情的老部下,哪里是什么被將军说动的武將?这是一个真正的野心家,一个能隱忍、会算计、敢把天下都当成棋盘的祸乱之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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