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谋而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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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长推门走进书房,瞥了一眼书案上那点未燃尽的纸灰,又看了看胡宗宪铁青的脸色和眼中未散的惊怒,心中已瞭然七八分。
  “东翁,”徐渭声音疏朗,带著惯有的不羈,“可是京中严府有『钧令』?”
  胡宗宪深吸一口气,似要將胸中块垒压下,然后他將严世蕃密信的核心要求——除掉杜延霖、抹平扬州线索和盘托出,末了沉声道:
  “文长,此乃乱命!杜延霖虽有狂狷之名,然其巡盐查案,揪出勾结倭寇之硕鼠巨蠹,於国於民,实有不世之功!岂能因党爭倾轧、一己私利而害此国之干臣?然……严阁老与小阁老那边……”
  说到最后,胡宗宪欲言又止。
  徐文长闻言默然,並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踱至敞开的窗前,长身而立。
  庭院里,一竿枯竹孤峭地挺立在料峭寒风中,枯叶颯颯作响。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光影变幻,一丝复杂难明、糅合了轻蔑与凝重的神色飞快掠过,隨即归於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半晌,他才转回身来。
  那双平日或放浪形骸或嬉笑怒骂的眸子,此刻竟如淬了火般,锐利、冷峭、直刺人心,瞬间穿透了胡宗宪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挣扎!
  “东翁!”徐渭断喝一声,声如金石相击,竟在书房里扬起阵阵回音:
  “严东楼此计,狠则狠矣,其格何在?其局何存?这是逼东翁行秦檜之事!”
  他倏然踏前一步,浑身气魄如激浪排空,竟逼得胡宗宪下意识后仰半分:
  “杜延霖此人,文长虽未缘识荆,然观其行止——”
  徐渭的声音陡转昂扬,节奏鏗鏘,如惊涛拍岸:
  “敢以区区七品卑躯,犯顏直諫,真忠骨也!真肝胆也!”
  “能於龙潭虎穴,破得惊天通倭巨案,真干才也!真霹雳手段也!”
  “身处惊涛骇浪,犹自心系盐课亏空、念兹在兹於灾民口粮,真任事也!真为民请命也!”
  连珠炮般的评语骤然收束,徐渭目光如炬,直抵胡宗宪魂魄深处:
  “如此刚勇任事、砥柱中流之人物,岂非国之宝器?!今日若为区区党爭私怨而杀之自损,非但令国家折一柱石,更令天下忠良扼腕心寒,士林清议侧目同仇!”
  “最要命者,东翁您一生清誉、万世名节,將因此蒙垢玷污!纵然此刻討得严氏欢顏,他日史家铁笔,浓墨书写『戕害忠良』四字悬於史册,东翁將何以自处?!此乃自毁长城、掘墓清名之第一害!”
  他略一停顿,语速陡然加快,更添锋芒:
  “其二,纵虎归山,养痈遗患!”
  徐渭几乎字字咬钉嚼铁,锋芒凛冽:
  “扬州一案,实乃附著於我东南心腹之上毒瘤七寸!盐政积弊,倭寇暗渠,皆深植於此!此时若不藉机尽拔其根须,不盪清所有通倭巨蠹,他日东翁剿倭,便如扬汤止沸,耗损国帑而难除根本!此案若因杜之一死而案断线崩,则此毒疮反噬,脓血四溢,东南半壁恐將糜烂不堪!此乃自陷泥沼第二害!”
  “其三——”徐渭的声音骤然压得极低,带著一种洞穿世情的讥誚:
  “严东楼为何如此欲除杜延霖而后快?他惧的真是杜某劾奏严党、稽查扬州?非也!他惧的是杜延霖咬著不放,顺藤摸瓜,直捣黄龙!杜延霖活著追查下去,於某些人头顶自是悬著的一柄夺命利剑,然於我辈……”
  徐渭眼中倏地闪过一抹洞达世故的灵光,语调转而激越:
  “却是搅浑这潭死水的天赐良机!甚至…是东翁您,在东南真正立威、摆脱某些掣肘的契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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