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力有时尽?可我相信,人定可胜天!(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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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的皮尺和算盘是他的武器,口中不断发出简洁而严厉的指令:“此处流沙涌动加剧!桩基再深三尺!用双排桩!加固!”
  “石料稜角不足,承力不均!换!”
  “草袋填充务必饱满!压实!再压实!若见敷衍,严惩不贷!”
  “工食可足量发放?饮水可洁净?医士何在?!”
  海瑞的嗓子早已不是清朗,而是带著砂砾摩擦的嘶哑,却字字如铡刀横空,不容置疑。
  这尊不知疲倦的泥塑,立於淒风苦雨、湿冷透骨之地,对工程的苛求近乎冷酷无情,容不得半点“差不多就行”。
  有人敬他为这绝望之地上唯一的主心骨,岿然不动:亦有人在他极致的重压下,忍耐濒临极限,疲惫如跗骨之蛆。
  短暂的休憩间隙,几个民夫靠著堆积如山的麻绳瘫坐下来,雨水顺著蓑衣缝隙浸透衣襟,冰冷刺骨。
  一个双手仍在抑制不住颤抖的老工匠,看著远方朦朧中依旧挺立的海瑞身影,声音低若蚊吶地抱怨:“咳——这位海阎王——骨头都要敲散了——那流沙就是个填不满也吞不饱的无底洞!光狠砸硬打——顶用么?桩下得越深,它吃得越快,沉得更欢——”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一个年轻些的民夫揉著酸痛欲裂的腰杆附和,“饭食倒是管饱,比往年强太多了——可——这力气是从骨里硬往外榨啊!一天下来,站都站不稳——”
  他偷偷瞥了眼雨中的海瑞,又带著点憧憬和疑惑小声道:“我老舅托人捎信说,开封府左近,像符祥、滎泽那些地界,都给商贾大户们承包了的河段——那真是好啊!为爭標,抢著抬工钱,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想出这法子的杜大人,嘖,真是救命的青天!”
  “说的是哩!”旁边一个民夫插嘴道:“同样是卖力气,咱们为啥偏摊在这海阎王手底下,啃最难啃的骨头?人家那边的工友——”
  “住口!放你娘的屁!”一声低沉的怒喝打断。
  工头杨兴裹著一身泥水过来,结结实实一巴掌摑在插话者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你懂个逑,就在这胡扯!要不是海大人顶在这里,逼命似的盯著、撑著,兰阳十万人连同田舍家当,早他妈餵了龙王!还有命在这儿嚼舌根?!”
  他环顾几人,压著声音怒道:“不想乾的?滚!睁眼瞧瞧!海大人给开的价码,月钱四两!那些商贾开的工钱,大多不及这个数!饭食管饱管热!再敢胡咧咧,老子先打折你的腿!”
  几个民夫被他骂得缩了脖子,只默默啃著手里还温热的白面馒头。
  虽然心里知道杨兴说的在理,但那股身心的疲惫和对前途的茫然,如同这连绵的春雨,湿冷地裹紧了衣衫,透入心脾,驱之不散,只觉格外烦闷压抑。
  突然,靠东岸正打桩的一队民夫发出惊呼。
  刚刚经歷了民夫们轮番捶打,才站稳的一排丈八长、碗口粗的松木深桩,毫无徵兆地整排倾斜下沉!
  浑浊裹挟著大量气泡的泥水,瞬间从桩基根部猛烈翻涌而出,如同一头飢饿巨兽张开的泥潭巨口!
  七八个正合力拉绳、预备再次提升石夯的精壮汉子,脚下猛地一空!那流沙仿佛活过来一般,疯狂吮吸!
  “流沙又来了!又陷了!”
  “快拉人!快拉人起来!”杨兴嘶吼著第一个冲了上去。
  工地上的肃杀气氛骤然被混乱撕碎。
  人力,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尽显。
  然而,一道比杨兴更快的身影已冲向那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
  是海瑞!
  他根本不顾官袍下摆被泥浆死死裹缠拉扯,也顾不上滑倒的危险,一个箭步抢到沙坑边缘,眼疾手快,探身一把死死拽住一个正惊恐下沉、半截身子都陷入泥潭的年轻民夫胳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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