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力有时尽?可我相信,人定可胜天!(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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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势急,泥沙细,淤积层厚而鬆软————寻常桩基打下去,不过是给这无底洞多添了些祭品。”
  杜延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冷峻。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海瑞枯槁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扫过身后无数双充满血丝、又饱含期待的眼睛。
  “人力有时尽,”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穿透风雨的喧囂,“然本官深信,人定可胜天!”
  海瑞闻此言,瞳孔剧震。
  杜延霖没有看海瑞,而是將目光投向汹涌的河心,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沉桩法不行,那就换!换沉排!换石笼!改筑月牙堤”!”
  “沉排?!”海瑞失声。
  这个词並非没有听过,但用於此等规模、如此凶险的决口?
  “杜水曹!兰阳决口宽近五十丈!水流湍急!沉排需以巨木为骨,编以竹索柳条,內裹巨石,其重如山!如何沉入?如何固定?如何抵挡如此激流?!”
  “非以寻常沉排!”杜延霖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此地流沙如沸,桩基难固,沉排亦难立足。但水流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
  “”
  他猛地转身,手指向河心奔腾的浊流:“与其硬抗,不如导引!於决口上游百米处,斜向河心打入深桩,以巨缆牵引柳石沉排,沉排不沉底,悬於水中!使其成沉排坝”,既分水势,缓其衝击;”
  “更可束水攻沙,让水流自己冲刷、带走决口处的流沙!待流沙稍去,地基稍固,再辅以石笼、木龙护基,於沉排坝下游抢筑月牙形挑水堤坝,步步为营,逼其归槽!”
  杜延霖目光灼灼地盯住海瑞:“此法成败,首在沉排坝之稳固!沉排需以百年巨木为骨,三层巨排相叠,以铁索绞连,內填千斤巨石!绳索需特製,浸以桐油反覆捶打!沉排入水,需趁小汛水位稍退之机,以数百縴夫岸上牵引,百艘舟船水下定位!需万眾齐力,须臾差池不得!更需杜延霖一字一顿:“你海刚峰亲临坐镇,死盯每一处绞索、每一根桩木!”
  海瑞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两簇烈火。
  “沉排坝————束水攻沙————月牙堤————”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脑中飞速推演,脸上却难掩凝重忧色:“杜水曹!此策精妙,然————三层沉排,巨木千斤,耗资之巨————此刻库银恐————”
  杜延霖断然挥手,截住话头,自光沉毅:“银子之事,你无需掛怀!凡筑坝抗洪所需,一应开支取调度,自有本官担待!”
  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沉如山岳,又似蕴含著无穷的力量:“兰阳崩决,关係河南存亡!此役若败,你我皆粉身碎骨,无顏见中原父老!然此役若成,则为后世开一治河新途!海刚峰!”
  杜延霖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海瑞耳边:“敢不敢与本官一起,向这黄河討一条生路?!”
  风雨呼啸,浪涛如鼓。
  海瑞猛地抬头!
  雨水冲刷著他枯槁如石像的脸颊。
  深陷眼窝里,所有的疲惫、绝望、犹疑,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殉道的决绝轰然点燃!
  他重重抱拳,腰背挺直,嘶哑的声音穿金裂石:“有何不敢!杜水曹!兰阳在,海瑞在!堤溃,则海瑞以身填之!”
  杜延霖微微点头,隨后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又扫过左近匯聚而来的、越来越多面色灰败的民夫。
  雨水在他脸上纵横,他毫不在意,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风雨,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兰阳的父老乡亲们!各位工部的兄弟、河道上的生死弟兄们!”
  他的声音带著金石般的鏗鏘:“睁开眼看看!看看我们身后的洪水!看看我们脚下的流沙!老天爷它容情了吗?!黄河它讲过半分道理吗?!”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风雨呜咽。
  “看看这沉下去的桩木!那是多少汉子的血汗、多少家庭的指望?是沉了!
  但那不是败了,那是探路的石子!是告诉我们,不能再照著老路死命填!”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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