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坐观其变,驱虎吞狼(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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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心花怒放,立刻將匣盖合上,小心收好。他脸上再次堆起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藩台,杜延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兰阳那个烂泥潭里,沉排筑坝,动静闹得挺大,却不知能否啃下那块硬骨头。开封府这边,还有仪封、武陟等好几处险工標段等著招標呢!时间不等人,夏汛可是说到就到!您看————这接下来的招標事宜?”
  汪承信端起温热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神透过氤盒的茶气,显得深邃莫测。
  “河工是大事,耽误不得。”汪承信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杜水曹在兰阳分身乏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等身为地方父母,替君分忧,替僚属解难,责无旁贷。招標章程是杜水曹心血,我等自当遵循。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招標实务,千头万绪,本就该由熟悉地方情势的官员主导。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杜延霖那套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章程,不近人情,僵化刻板,岂能事事如意?河工是大事,可也不能让咱们地方衙门白白辛苦一场吧?”
  李振会意,諂笑道:“汪藩台高见!这招標嘛,最终还是要落在实处。谁能让工程顺顺噹噹办下来,少出紕漏,少让省里朝廷操心,这才是关键。至於谁来做————只要实力足够”、懂规矩”、识大体”,不都是一样为朝廷效力,为百姓造福嘛!”
  “嗯。”汪承信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你回府衙后,召集户房、工房主事,还有————杜延霖留在府衙协理的那个都水司的陈主事,好好议一议。议什么?议一议各待招標標段的具体实施细则”和投標商资格准入条件”。”
  “標准嘛————要定得周全细致”一些。譬如,要求投標商须在本地设有固定之仓储货栈”及多年良好之信誉记录”,以保障物料供应及施工连贯————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李振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请藩台放心,下官一定把细则做得滴水不漏”,既符合规制,又方便藩台您————
  慧眼识珠!”
  兰阳决口,风雨稍歇,泥泞依旧。
  巨大的沉排半浸在浑浊的河水中,被岸上数百名精壮民夫用粗如儿臂、浸透桐油的巨缆死死拉住,在湍急的水流中发出低沉的闷响。
  杜延霖一身泥浆,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目光鹰隼般扫视著整个工地。
  他脸上难掩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东翁!”沈鲤快步登上高台,脸上带著忧色,声音压得很低,“开封府那边————有异动。”
  杜延霖目光一凝:“说。”
  “陈主事和咱们留在府衙的耳目传来消息,”沈鲤语速急促,带著愤懣:“李府台近日动作频频。李运昌、赵德厚等几个大商贾,频繁与李振会面。
  更蹊晓的是,李府台突然召集户房、工房,还有陈主事,商议修改后续標段的招標细则”,据说要增加什么本地仓储保障”之类的严苛要求————这分明是————”
  “是衝著我定下的唯標书是举、凭实力信誉竞標”来的。”杜延霖冷冷地接口,眼中寒光一闪:“这是想设下层层关卡,將招標实权夺回到他们手中,好方便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且,这恐怕也是河南官场上下之望,就连章抚台,恐怕也希望將招標之权彻底收归地方衙门!我就算是想和他们爭,怕也是无根之萍、离水之鱼!”
  杜延霖说著,转过头来,望向西边开封城的方向。
  暮色中,那里灯火璀璨,似乎歌舞昇平,与兰阳这泥泞搏命的战场格格不入o
  “这帮蠹虫!”沈鲤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压抑著滔天怒火:“河工危在旦夕,百万生灵悬於一线,他们想的还是如何分肥!”
  “东翁,”沈鲤的怒火旋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忧心忡忡道:“若真让他们把持了后续招標,不仅会滋生贪腐,更可怕的是,为中標而蜂拥去贿赂他们的,必是那些空有门路、毫无实力的皮包商贾,或是只知盘剥民夫、偷工减料的蛀虫!他们將银子都用在打点关节上,用在河工本身的能有多少?到时堤防形同虚设,工程质量不堪一击!夏秋大汛一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杜延霖缓缓转过身,目光转向风雨中搏命的民夫身影,投向那在浊浪中时隱时现、承载著最后希望的沉排坝。
  远处,开封城的灯火在暮色中明灭,如同贪婪窥视的眼睛。
  “哼!”
  杜延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招標法中所蕴含的利益巨大,有人眼红凯覦,本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这群臭鱼烂虾如此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这么快就拋却了最后一点廉耻和顾忌,倒真是刷新了他对这群人底线之低的认知。
  杜延霖当下重重地摇了摇头,道:“你担忧的,吾岂能不知?此等蠹虫,若让其得逞,非但开封危矣,整个河南河工都將毁於一旦!数百万两河工银子,百万黎庶身家性命,皆成其盘中之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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