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能群殴,何必单挑?(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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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先生引《尚书》正德、利用、厚生”,然先生可知,此三事並列,本为一体,何分高下?
  正德者,修身明理也;利用者,通晓万物之性以利民用也;厚生者,使黎庶丰衣足食也!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空谈正德”,而无利用”之能,厚生”之术,则德何以正?民何以亲?
  至善何以止?”
  他语锋渐锐:“先生言算学、律法、农政、水利、工技为末技”,杜某请问:无算学,何以丈田亩、均赋税、理財政?无律法,何以定分止爭、彰善癉恶、护佑黎庶?无农政水利,何以兴修陂塘、抵御水旱、使仓廩实而知礼节?无工技,何以筑城郭、造器械、通舟楫、利万民?此等关乎国计民生、社稷存续之实学,在先生眼中竟成末技”?!”
  杜延霖目光如炬,直视周鼎:“敢问先生,若依先生之见,只读圣贤书,空谈心性义理,便可治国平天下?则我大明两百年,倭患频仍,河工糜烂,边备鬆弛,民生日蹙,其根源何在?岂非正是因庙堂袞袞诸公,只知高谈阔论天理人慾”,却於实务一窍不通,致使政令空悬,民瘼日深?!”
  此言煌煌,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支持杜延霖的寒门士子、务实官员,无不精神一振,面露激动之色。
  周鼎面色骤然一僵,一时竟未能接口。
  吴震见状,轻咳一声,接口道:“杜学台此言差矣!吏治崩坏,非圣学之过,乃人心不古,私慾横流所致!正因士子不修心性,不明义利,才致贪墨横行,蠹虫丛生!若依学台之法,重术”轻道”,只恐培养出一群汲汲於名利、精於算计的禄蠹,於国於民,祸害更甚!”
  他语重心长:“朱子有云:存天理,灭人慾!”此乃士人立身之本!唯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方能明辨是非,持守节操!若如学台所言,重事功而轻性命,则士子心中只存利”字,为达自的不择手段,与商贾何异?此等人才”,纵有经天纬地之术”,若无仁义礼智信之道”约束其心,其才愈高,其害愈烈!秦之李斯,汉之王莽,宋之蔡京,岂非前车之鑑?!”
  这番“重术轻道,必生奸邪”的诛心之论,分量极重,直指杜延霖办学核心的隱患。
  平台之上,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杜延霖闻言,却朗声长笑,笑声清越,竟压过了湖风与议论。
  “吴先生以李斯、王莽、蔡京喻我“求是”学子,杜某————实不敢当!”
  他笑声渐歇,自光灼灼,带著一种洞穿世情的锐利:“先生可知,李斯佐秦,焚书坑儒,所行乃法家刻薄寡恩”之术,何曾有一丝仁政”之心?王莽篡汉,托古改制,其行虚偽,何尝真明周公之道”?蔡京祸国,结党营私,其心贪婪,更与天下为公”背道而驰!此三人之败,非败於其术”,实败於其无道”!其心中无黎民,无社稷,唯有私慾!”
  杜延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千钧:“杜某所倡躬行天下为公”,其核心正在一个公”字!此公”,非空泛大义,而是以万民福祉为归旨,以社稷安定为根本!求是大学”分科授业,授的不仅是术”,更是以术”践道”之法门!算学律法,为的是理清赋税,明正典刑,此非公”乎?农政水利,为的是兴修水利,抵御天灾,使耕者有其食,此非公”乎?工技百艺,为的是坚固城防,便利民生,此非公”乎?”
  他环视全场,自光最终定格在吴震脸上:“若无此等经世致用之术”,正德”便是空中楼阁,亲民”便是纸上谈兵,止於至善”更是镜花水月!先生口口声声存天理,灭人慾”,然杜某请问,这天理”何在?是存於虚无縹緲之性理”,还是存於这黎民百姓的温饱安康、社稷江山的稳固绵长之中?!”
  吴震一时竟不能答。
  陈淳见状拄著拐杖,颤巍巍开口,声音苍老却带著忧虑:“杜学台,老朽痴长几岁,斗胆一言。圣学乃立国之本,教化之源。若人人皆趋利务实,弃圣贤大道於不顾,则礼崩乐坏,纲常不存矣!书院若沦为百工肆市,学子皆作匠作之徒,谁来承继圣人之心?谁来持守天地之浩然正气?此非动摇国本、毁我根基乎?”
  杜延霖转向陈淳,神色恭敬却坚定:“陈先生忧国之心,杜某深敬。然先生所言动摇国本”,杜某不敢苟同。圣人之心,在於仁”,在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所学不能解民倒悬,不能固我社稷,空谈心性”,坐视饿殍遍野、河决千里,此等正气”,於国何益?於民何补?”
  他声音陡转沉痛,饱含切肤之感:“杜某在河南,亲见河工糜烂,浊浪滔天,数十万生灵顷刻化为鱼鱉!彼时若有精通水利之匠作人”,能提前筑坚堤、通沟渠,救民於水火,其功其德,岂不胜过万千空谈性理之君子”?此等“匠作”,正是护我社稷、安我黎庶的擎天之柱!何来动摇国本?实乃巩固国本!”
  陈淳羞惭而退。
  黄佐见三位同道皆未能压住杜延霖,终於亲自下场,他霍然起身,鬚髮戟张,声如洪钟:“杜延霖!你巧舌如簧,混淆视听!圣学乃天地之经纬,人伦之纲纪!汝妄贬义理为虚谈,强抬杂技为正学,此乃掘我华夏文脉之根,断我炎黄道统之续!若天下书院皆效汝此求是”之举,则孔孟之道绝矣!程朱之学亡矣!煌煌千载道统,將毁於汝之手!汝,担得起这千古罪责么?!”
  此言一出,平台西侧门生及保守士绅群情激愤,齐声高呼:“泰泉先生明鑑!”“卫道护统,责无旁贷!”
  平台之上,空气仿佛凝固。千钧重压,尽落杜延霖一身。
  杜延霖面对黄佐这近乎咆哮的指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对方锐利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响彻於万顷碧波之上:“泰泉先生!道统存亡,不在空谈,而在躬行!不在华章辞藻,而在实学实效!”
  他猛地一指台下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寒门学子:“先生请看!这些学子,他们家中或许世代务农,或许清贫度日。他们寒窗苦读,所求为何?
  难道仅仅是为了背诵几句天理人慾”,空谈几句內圣外王”?不!他们求的,是能学以致用,是能明律法以护身家,懂农时以增收成,通水利以避灾祸!他们求的,是实实在在能改变自身命运、能为桑梓谋福祉的学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官员、士绅:“先生再看!这煌煌大明,疆域万里,生民亿兆。朝廷选士用人,难道只需会吟诗作对、空谈心性之人?治理州县,安抚黎庶,抵御外侮,兴修水利,哪一样不需要精通实务、明察秋毫的干才?若所学皆为空谈,遇事束手无策,则政令何以通达?民生何以保障?社稷何以稳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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