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此人,可名垂青史矣(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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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面未经打磨,却深刻著几行歪斜却力透石背的大字:“嘉靖三十五年夏,杜水曹率万民搏命筑此堤,活我兰阳。
  堤在人在,家就在。
  兰阳百姓叩谢杜公活命恩,恩德如山,永世不忘!”
  而此刻,石碑前正跪伏著两个人影。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妇,正颤巍巍地將几枚野莓恭敬地摆在香炉旁。
  她身边跪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学著老妇的样子,笨拙而认真地磕著头。
  老妇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虽低,却带著无比的虔诚,断断续续飘入欧阳必进的耳中:“————杜青天————大恩人——————保佑俺们————堤坝永固————子平安————俺们日日给您烧香————”
  那男童抬起头,稚声稚气地问:“奶奶,杜青天啥时候再回来呀?”
  老妇抹了抹眼角,轻拍孙儿的头:“杜青天在南方做大官,忙著呢————咱把堤守好,把香烧好,就是对杜青天的报答————”
  祭堤完毕,老妇牵著孙儿,蹣跚著走下堤坡,身影渐渐消失在田间小径。
  “此堤————就是当年杜延霖亲自所筑?”欧阳必进抚摸著堤坝上光滑的沉排木桩,感受著那冰冷的、嵌入大地的力量,沉声问道,目光却仍停留在那简陋的祭坛上。
  “回稟部堂,”一名曾隨杜延霖南下的工部属吏躬身回答,语气复杂:“正是。此堤原名兰阳沉排坝”,乃河南境內唯一未循招標法所筑之堤。
  当年杜提学亲征民夫,搏命沉排,其后又加筑月牙堤,深打桩基。前年夏秋,南直隶丰沛溃决,洪水滔天,河南亦遭巨汛衝击,然此堤——————岿然不动!
  那属吏说著,指向堤身一处:“部堂请看,那草窠里嵌著的草標,便是前年洪峰最高水位线。”
  欧阳必进走近细看,那草標几乎与堤顶平齐!
  如此高的水位,这堤竟能安然无恙?
  他心中震动,仅此一项,便胜过万千奏报。
  而刚才所见那无声的祭祀,更是將这份功绩,深深烙印在了这片土地和人心之上。
  一行人沿著堤岸前行。
  堤旁田野间劳作的农夫,堤上巡逻的护堤民夫,看到这大队人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远远张望。
  欧阳必进示意眾人停下,独自带著一名长隨,走向堤下不远处一个正在歇息的老农。
  那老农鬚髮皆白,脸上沟壑纵横,见来人气度不凡,有些侷促地站起身。
  “老丈不必惊慌,”欧阳必进和顏悦色道,“吾自京城来,路过此地。见此堤坝甚是雄壮,那堤坡上的香炉石碑————”
  “哎哟,老爷问这堤?”老农一听堤坝,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侷促一扫而空,指著身后的大堤,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这可不是一般的堤,俺们都叫它杜公堤”!是杜青天领著俺们,拿命换来的活命堤啊!”
  他顺著欧阳必进指的方向看去:“您说那香炉石碑?那是俺们庄子上的人,还有附近几个村子,自发弄的!
  杜青天救了俺们,俺们没啥能报答的,逢年过节,或是心里念著了,就来这儿烧炷香,磕个头,求老天爷保佑杜青天平安!那石头上的字,是俺们村识字的老秀才写的,大伙儿凑钱请石匠刻的!让后来人都知道,是谁给了俺们活路!”
  “杜公堤?”欧阳必进心头猛地一跳,这个称呼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非是朝廷赐名,非是官府称谓,这是百姓发自肺腑的铭记!
  “对!杜公堤!”老农用力点头,眼中泪花闪动:“老爷您不知道,前年那光景,黄河决口,大水像天塌了一样衝下来,俺们这儿就是阎王殿的门槛!要不是杜青天来,顶著雷,扛著刀,跟俺们一起跳进黄汤里打桩沉排,跟俺们一起啃窝窝头睡堤坡,哪有今天的活路?哪有这金疙瘩一样的堤?去年大水又来了,乖乖,那水头比前年还猛!可您瞧,这堤,纹丝不动!杜青天修的,是铁打的堤!是俺们万家生佛啊!”
  老农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俺们庄子上的人都说,这堤,就该叫杜公堤”!让子子孙孙都记住,是杜水曹,是杜青天,给俺们修的这保命堤!”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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