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为后世开一先河!(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而上疏直陈宗藩之弊,却能得天下九成官员与百姓支持,唯一的变数,只在深居西苑的皇帝。
  杜延霖说著,略一沉吟,笔锋落下,力透纸背:“臣总督河南、陕西、山西賑灾事务,都察院右金都御史杜延霖谨奏:为沥陈宗藩禄米之弊,恳请清退王田、削减禄米、以紓国用民困事————”
  杜延霖运笔如飞,字字千钧:“————臣奉旨賑灾河南,亲睹赤地千里,饿殍塞途。然查核河南布政司钱粮,惊见一省一岁所征夏秋两税正粮,合计不过二百二十万石;岁存留本省支用者,仅八十三万三千石。而宗藩亲王、郡王並其宗室人等岁支禄米,竟高达一百九十二万石!”
  “又闻山西年存留米一百五十二万石,而禄米三百一十二万石;是河南、山西二省之存留粮,借令全数输纳,亦不足供宗藩禄米之半!”
  “————宗室生齿日繁,禄米岁增无减。河南、山西如是,推及湖广、山东诸藩封大省,无不类此。长此以往,恐竭天下之財,不足以赡宗室!此非社稷之福,实乃国家倾覆之基!”
  “————更可痛者,藩王坐拥永不起科”之王庄田土,动輒万顷,膏腴尽归其手。而兼併之势日炽,致使官田日削,朝廷税源枯竭!小民不堪重赋,唯鬻田於王府豪绅,沦为佃户,仰其鼻息。以至富者田连阡陌而赋税日轻,贫者地无立锥之地而负担愈重!此兼併之祸,如附骨之疽,蚀国脉,寒民心!”
  “国初时,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赐予庄田、禄米,是因宗室支庶稀少,国家足以负担。然时移世易,二百年后,今之诸藩,人口数十万,坐食厚禄,广占田宅,几成国之痼疾。”
  笔锋陡然一转,如惊雷裂空:“伏望陛下思社稷存续之重,体生民倒悬之苦,敕令户部、宗人府、礼部,速行会议,议定以下二事,以解燃眉之急,更图长治久安:”
  “其一,清退王田!凡诸藩王庄田,除太祖钦赐之勛田”、养赡田”外,余者无论系钦赐、奏討、投献抑或强占,凡於嘉靖元年以后所增之田土,一律清退归官!重新丈量,造册登记,分与无地、少地之贫民佃种,照章纳粮!”
  “其二,削减禄米,以紓国用民困!”
  “宗室禄米,当依祖制为基准,视其庄田多寡、经营收益,予以削减!使禄出有度,民困得紓!”
  “臣杜延霖昧死以闻,伏乞圣断!谨奏。”
  最后一笔落下,將胸中块垒尽诉於纸,杜延霖掷笔於案,长吁一口气。
  就在杜延霖將那份沥陈宗藩积弊的奏疏用火漆封好,命心腹加急送往京师之时,周王世子朱在鋌也没閒著。
  现任周王沉疴缠身,早已不理府事。
  周王府內外大权,实则尽操於这位世子之手。
  此刻,他歪在世子別院一张铺著白虎皮的紫檀榻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榻前,或坐或立著数人,皆是他倚重的心腹“智囊”:
  左长史赵文魁、王府护卫首领胡彪、掌事太监(王府承奉正)钱忠,以及专为他处理阴私勾当的幕僚孙营。
  “废物!一群废物!”此时,朱在鋌越想越气,猛地將手中玉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泼了离得最近的胡彪一脚。
  他指著几人咆哮:“眼睁睁看著张显忠被砍了脑袋!本世子的脸面,王府的威严,都让他踩在泥里碾了又碾!现在怎么办?!啊?!说话啊!”
  胡彪被泼了一身茶水,却不敢稍动,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粗声粗气道:“殿下息怒!那杜延霖擅杀王府管事、殿下岳丈,虽持王命旗牌,亦有僭越滥权之嫌!小的以为,或可————或可尝试上表弹劾,参他个跋扈专擅?”
  “弹劾?”朱在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抓起几上一个果盘就砸向胡彪:“弹劾个屁!你个蠢材!张显忠是个什么东西?说破大天去也就是我王府一家奴!他鱼肉乡里、激起民变,证据確凿,姓杜的杀他名正言顺!为了一个罪奴上表弹劾一位手持王命旗牌的钦差?”
  “你是嫌本世子丟人丟得还不够,想让全朝廷都知道我周王府用一个贪墨暴虐的奴才,还被钦差像杀鸡一样宰了?!到时候言官们参奏的摺子,是冲他杜延霖多,还是冲我周王府管教不严、纵奴为虐多?!嗯?!”
  胡彪被砸得不敢闪避,果子滚了一身,狼狈不堪,连声道:“世子息怒,是小的愚钝,愚钝!”
  一直沉默的左长史赵文魁轻咳一声,捋了捋山羊鬍,声音低沉:“殿下息怒。胡指挥勇武有余,於这庙堂机锋,確实尚欠些火候。”
  他瞥了一眼胡彪,转向朱在艇,缓缓道:“杜延霖此人,心狠手辣,更兼手握王命旗牌,又有賑灾大义名分,在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眼下確实无人能正面攖其锋。为一个张显忠与其在明面上纠缠,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落入其彀中,正中其下怀,实乃下下之策。”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他骑在王府头上拉屎?!”
  朱在鋌余怒未消,但语气已稍微缓和,目光阴沉地看向赵文魁。
  赵文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世子稍安。下官————倒思得一计,或可借他人之手,令其陷入两难之境,无论其如何应对,都將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