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古之圣人,亦不过如此!(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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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说越激动,色厉內荏地嘶吼:“来人!来人吶!將此狂悖逆臣给我拿下!就地正法!以正国法!”
  难怪张珩如此惊怒,陈据一死,他张珩勾结阉宦、贪赃枉法的盖子必將揭开!
  唯有立刻格杀杜延霖,或有一线转圜之机!
  堂外巡抚標营的亲兵闻声躁动,甲冑碰撞声响起,数名兵丁持械涌入堂內,却一时被堂內景象骇住,逡巡不敢上前。
  杜延霖面对明晃晃的刀兵,反而朗声长笑。那笑声清越,竟压过了窗外的风雪声,带著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坦荡与决绝:“哈哈哈!张抚台,何必如此躁急?”
  “吾今日所为,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陈据此獠,假钦使之名,行魑魅之事,盘剥百姓,污损圣德,恶贯满盈,死不足惜!杀之,乃替天行道,为河南百万生灵除一巨害!”
  杜延霖说著,自光扫过张及其身后惊疑不定的兵丁,声音陡然一沉,字字鏗鏘:“吾深知擅杀內臣,国法难容!此乃重罪,杜某绝不推諉!何劳抚台动手擒拿?!”
  他猛地一振衣袖,血珠溅落,声震屋瓦:“吾之请罪奏表,已於昨夜六百里加急,飞驰京师,上达天听!表中详列陈据罪状二十四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更明陈吾今日杀人之罪!明日辰时正刻,吾便自至此处自枷进京,赴闕请罪!是杀是剐,是囚是赦,自有天子圣裁,国法公断!杜某引颈以待!”
  此言一出,满堂皆震!
  自枷进京!赴闕请罪!
  八字如洪钟大吕,撞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何等的坦荡!何等的决绝!
  明知是重罪,依然毫不犹豫,杀国蠹以谢天下!
  古之圣人,亦不过如此!
  这一刻,什么程序法度,什么官场规矩,在杜延霖这“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气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此人擅杀钦使,形同谋逆,拿下他!格杀勿论!”张珩见兵丁愈发迟疑,更加惊怒,当即又厉声催促道。
  二堂內的抚標营兵丁面面相覷,看著地上陈据那惨不忍睹的尸身,又看向傲然屹立、
  緋袍染血却正气凛然的杜延霖,手中兵刃竟觉得有千钧之重,依旧是踟躕不敢上前。
  他们多是河南本地子弟,杜青天之名早已如雷贯耳,此时哪敢轻易动手。
  张珩见无人听命,又惊又怒,脸上红白交错,厉声嘶吼道:“尔等欲抗命乎?!此乃谋逆大罪!速速拿下杜延霖!违令者,与逆同罪!”
  他猛地又转向身后亲隨,声音尖利:“取本抚王命旗牌来!”
  只是话才刚说出口,就听“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
  只见新任河南左参政钱大用,竟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三品乌纱帽,隨后猛地摜在案上!
  “张抚台!”钱大用突然上前一步,老泪纵横:“杜僉宪杀陈据,实有古君子之风!《礼记》有云: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杜华州今日之举,当得起这“强哉矫”之誉!是大丈夫真本色!”
  钱大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如裂帛:“昔年汉之郅都,號称苍鹰,列侯宗室见之侧目;唐之徐有功,犯顏直諫,虽死不移。然较之杜华州今日之浩然正气,亦恐有不及!今日若要以谋逆”之罪加害杜公————”
  钱大用说著,隨即怒喝道:“那请先治老夫阿附之罪!这官,老夫,不做了!明日杜公自枷北上,钱某愿隨枷同行,为其叩闕陈情!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钱大用话音刚落,只听得“啪嗒!”“啪嗒!”之声不绝於耳!
  如同雨打芭蕉,又似金石坠地!
  河南左布政司吴右光、按察使罗源、都指挥使、参政、参议、各道道员、知府————
  满堂緋青官员,竟有十之七八,纷纷抬手,毅然决然地摘下了头顶的乌纱帽,重重摜於案上、地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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