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歧路別(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王曜仔细听著,清亮的眼神锐利地扫过这方生机勃勃又躁动不安的天地。
  衣衫襤褸的乞儿蜷在墙根下,用空茫的眼神望向热气腾腾的蒸饼铺子;身著油污皮袄的车夫靠著墙根,拿著粗糙的黍饼大嚼;
  而一辆由健仆护卫、垂著锦绣车帘的华丽油壁香车,在拥挤的车流中傲慢地缓缓挤过,引得行人纷纷匆忙避让,掀起一片轻微的怨声。
  这一切都鲜活地呈现在眼前,比书上所载更具体、更震撼,也更残酷地印证著他当日在官道上目睹的悲凉。
  他微微頷首,心底涌动著复杂的思绪,口中只低声道:
  “多谢姑娘提醒。”
  隨著前行,官道上的喧闹渐渐有了变化。
  行脚商人、满载杂物的牛车明显减少。代之而起的是路旁开始出现的、高大笔直的白杨树,虽然此刻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如铁画银鉤般刺向青空,却也给人一种秩序初显之感。
  路上的积雪和冰泥似乎被人清理过,显出更乾净的路面。
  那些烟火气浓郁、人声鼎沸的杂货铺、食肆也渐渐被一些门脸高大、售卖笔墨纸砚、经史典籍的书铺或古玩字画铺所取代。
  空气里的食物膻腥味淡了下去,隱隱约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如同陈年的纸卷散发的墨香与松柏木料的混合。
  行人也不同了。虽然依旧车马穿行,但多了不少身著乾净儒衫、头戴布巾或小冠的读书人。
  他们或三五成群议论著什么,步履从容;或独自背负书囊,神情专注。
  周遭的喧囂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障壁隔开,他们的世界是清谈与书卷。
  一些或乘素幔小车、或骑駑马代步的年轻学子,车辕马鞍旁都掛著书囊或琴匣,目的明確地朝著同一个方向行进。
  阿伊莎清脆的介绍声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看著那些步履沉稳、衣饰或许並不华贵却透著整洁文雅气息的学子们,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为了在酒肆奔走利落而特意换上的、色彩鲜艷的窄袖胡服,以及沾了些许泥点的红色裙裾,一种微妙的、从未有过的侷促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在南郊商贩中如鱼得水的自在,似乎在这片瀰漫著书本气息的空气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悄悄地放慢了脚步,由並肩而行,稍稍退到了王曜侧后方半步之遥,仿佛要借他那清瘦的青衫身影遮挡几分自己的“胡气”与“烟火气”。
  脸上那两团因行走而泛起的红晕依然在,却褪去了几分神采飞扬的泼辣,添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沉寂。
  “快到了。”她的声音恢復到了在王曜初醒时照料他的那种轻柔,少了刚才的喧腾,像一颗沉入清水的石子,“前面……拐过这片林子就是了。”
  官道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弯。绕过弯,一片由高大茂密、苍翠经冬不凋的檜(gui)柏组成的林子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些遒劲古树高大蔽日,如同沉默的巨人排成仪仗,將外界的一切尘囂有力地阻隔在外。
  空气彻底变了!清冷、肃穆,带著浓郁的松柏特有的冷冽清气。
  脚下的路也变得不同。不再仅仅是夯实的黄土或铺著零碎石板,而是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巨大厚重的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道!
  石板间的缝隙都被修整得极其平整,雨水和融雪在上面映出清冷的天光。路两旁的景致更是迥异。
  高大挺拔、苍枝铁乾的松树取代了其他杂木,一株株如同戍卫的甲士,分列在道路两侧,笔直地指向远方。
  这些松树显然是精心修剪过,枝干层叠,姿態端庄,自有一股庄严气象。
  其下,整齐地栽植著已然枯黄的柳树,细长的枝条在寒风中轻拂,虽无绿意,却透出一种古典的秩序感。
  先前还能隱约听闻的车马喧囂、市井叫卖声仿佛被一只巨手凭空抹去,唯有风吹过松柏林海的深沉呜咽、偶尔一两声悠远的钟磐之音、以及鞋子或马蹄踏在光洁青石板上发出的清晰迴响,匯成了此地的主调。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