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柏荫朱门(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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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髭学吏嘴角向下撇了撇,语带训诫,如同在宣读一条冰冷的律令:
  “胡郎君,念你初来,且先说知:太学乃研习经义、涵养士子之圣地,非为扶弱济贫之善堂!学舍自有规制。女眷及幼童,可往西偏甲字院后號通铺棲身。凭號牌,每日卯初、酉初二刻,至丙字庖房领取定量柴米,自行炊爨!切记,无上諭特许,不得擅入讲堂、书阁、经籍库等正学重地!倘若有违院规,立时稟官遣送出京,断无宽宥!记牢了!”
  胡空深深垂首,汗珠自鬢角无声滑落:
  “是……是,学生牢记。”
  长须学吏性情沉稳些,提笔在牒册上录下二人名籍后,起身道:
  “隨我去画押登册,再领学中用度物件。”说罢负手在前引路。
  绕过广场正对的宏大迴廊,折入东侧一进略小的庭院。
  此地廊廡相接,四方围合,铺设方砖的地面透著严谨规整,也带来几分莫名的压抑。
  一间不起眼的偏房敞著门,內里木架林立,堆积著数排簇新的笔墨简牘、成摞的粗麻被褥棉絮,甚至墙角还码放著几小捆劈砍整齐的乾柴。
  陈旧的竹木气息混合著尘土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本季录学诸生,计五百零三员。”
  长须学吏行走间语气平板地指点。
  “此即学库。纸墨笔砚按季定额供取,被褥夏秋二季各一换。毋作他想!”
  他眼角余光瞥见胡空目光落在那堆柴火上似有关切之意,立即冷声补充道:
  “至於柴薪、火镰,特为寒夜苦读之学子开灶暖身、煮茗祛寒所备!非为家口添火!听明白了?”
  言下之意,休想挪用公物为妻女取暖做饭。
  胡空身形僵住,默默低了头。
  那短髭学吏手脚麻利地从堆积如山的被褥中扒拉出两套崭新但织工略显粗糙的麻布被褥,將其一套塞入王曜怀中时,脸上竟挤出一丝极其短促的和缓:
  “王郎君,你的铺盖,安顿在丙字乙號学舍,六人共居一室。”
  接著,他那根粗短的手指转向胡空,语气又变回那种特有的倨傲:
  “他嘛……胡郎君,你的住处安排在西偏甲字院,丁字號区第三小舍。好歹…也算能容你们一家挤挤。”
  “小舍?”
  王曜不禁微感诧异,看向胡空。
  “胡兄亦为太学正录生员,缘何居所分开安置?”
  短髭学吏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
  “规制便是如此!西偏甲字院本就是护院杂役、帮佣暂居之所!只是近些年前来求学而又拖家带口者渐多,才勉力挤出几间逼仄小屋权作安置!能得片瓦容身已是恩典!莫非还想住这正院学舍不成?”
  他將另一套被褥塞进胡空臂弯,袍袖一甩,逕自转身忙別的去了。
  长须学吏亦无多话,只对胡空微微頷首示意跟隨。
  胡空无奈苦笑,將那套崭新的被褥又摞在背囊上头,用绳索艰难地固定好。
  他一手牵著仍有些怯生生的女儿,对王曜露出一个宽慰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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