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尘青衫契(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一扫方才的忐忑,大步上前,胖手几乎又要拍上王曜的肩,却在半途生生顿住,只搓著手掌,眉飞色舞。
  “子卿真是好兄弟!真乃解人也!筠儿,如何?我就说子卿兄绝非凡俗酸儒!该担当处敢肩山岳,该务实处俯仰自得!这抄抄写写的事,岂非牛刀小试?再合適不过了!”
  柳筠儿眼底的错愕旋即化开,如冰雪遇暖,漾起一泓真切的温煦笑意。
  她並未去看吕绍,目光只是微微落在王曜身上,那份经年风尘磨礪出的洞察在她眉间流转。
  她轻轻頷首,指尖拂过案上那份摊开的、犹带虫蛀痕跡的《汉乐府旧谱残章》边缘,动作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公子胸襟磊落,慧眼通明,倒显得筠儿先前言辞,尚落了机巧俗套。”
  她莞尔一笑,艷光退去,显出一种难得的坦荡之气。
  “公子所言甚是。勘校宫商,非一日通才可任;然挥毫誊录,诲人不倦却正需公子这般心正字端之人。至於棋画清谈,更是雅室添彩的幸事,筠儿求之不得。”
  她的视线在王曜那洗得发白的袖口与置於脚边的简陋书篋上停驻片刻,隨即转向侍立门侧的俊秀小廝:
  “春池,你速去帐房,叫春五封两贯(每贯一千钱)新开炉的『五銖钱』。”
  小廝应声如风般消失。
  片刻功夫,他捧著一个朱漆螺鈿葵瓣木匣回来,小心翼翼开启。
  匣中碎银錁子与成串的青黄新钱辉映,尤显醒目的是两卷以粗韧青纸裹束的铜钱串,串绳紧扎,每串千文新铸“五銖”钱沉甸甸坠手,估摸著也有五六斤重。
  柳筠儿並未將钱直接递予王曜,反而取过书案一方净色素绢,將那沉甸甸的“五銖”两贯包妥,又仔细封裹了一层防磨的桑皮纸,才轻轻推至案沿,指尖在那绢包上微微一点:
  “此非酬金,权作定金,聊解公子近忧。京师居大不易,此绢中两贯,聊供一月之需。稍后公子若抄录有所得,另有寸心奉上。”
  她目光清澈,不含怜悯,只余诚敬。
  “今日得遇君子,是此稿之幸。公子何时得空,即可著人来取需抄录之文卷。”
  这两贯沉甸甸的新钱,分量远超寻常抄书所得一月之酬!王曜看著那素绢包裹,本能地上前半步,拱手欲辞:
  “行首高义!然曜寸功未立,安敢受此厚馈?此……”
  “哎呀呀,我的子卿兄弟!”
  他推让之意未出,吕绍已一步跨上,胖乎乎的手掌精准地覆在绢包上,不容置疑地將其塞入王曜袖中。
  “大丈夫不拘此等琐碎!筠儿一片体恤之心,你若不领,岂不寒了她这识才重义的顏面?日后抄得好字,多用心些便是!”
  他语速快如连珠,力道却带著世家公子不容置喙的坚决。
  那绢包入手粗糲微凉,带著桑皮纸特有的草木气息,重得坠腕。
  王曜袖中握著这意外之財,胸中五味杂陈。
  他目光从袖口滑至柳筠儿坦然明净的脸庞,又掠过吕绍笑容可掬的圆脸,最终化作唇边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深深一揖:
  “如此……多谢行首体恤,多谢永业兄周全。厚意王曜领受了,定当竭力,不负所托。”
  吕绍见事谐,大感畅快,胖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在放光:
  “正该如此!走走,子卿,此间书卷无数,且隨我去翻寻一二,瞧瞧可有顺眼的孤本残页?今日说什么也要小酌两杯!春池,去摆弄一桌上好席面!再沽两坛……”
  他兴头正炽,话未说完,王曜却已轻轻摇头,袍袖下微带分量的一揖再次拦住了他。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