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籍田农课(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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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渠水蜿蜒如碧带,绕著长安东郊的籍田缓缓流淌。
  仲春的日头已有些灼人,田埂上的枯草泛著浅黄,新翻的泥土散著潮湿的腥气,混著麦苗返青的淡香,在风中瀰漫成一股质朴而鲜活的气息。
  三十余名太学生列著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田埂上,青布儒衫与各色锦袍在田垄间划出鲜明的界限,唯有王曜那身短打,与周遭的泥土、水渠、耒耜浑然一体。
  裴元略提著半袋谷种走在最前,脚下麻鞋踩著湿泥,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忽然驻足,指著前方一片开阔的田畴道:
  “此处便是去年试种的改良区田。诸位且看,这田埂为何要筑得这般高?”
  学子们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田畴被纵横交错的深沟分割成方方正正的区块,沟宽约三尺,深近二尺,埂上还留著未融的残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莫非是为了蓄水?”
  冯翊邵安民抢先开口,他是豪强子弟,平日养尊处优,此刻却束著锦袍下摆,倒也有几分机灵和韧劲。
  “然也,却不尽然。”
  裴元略蹲下身,抓起一把沟底的黑土,指腹捻著土粒。
  “关中春旱,去年秋汛又冲坏了不少渠坝。这深沟既能蓄水防旱,又能排水防涝,更兼沟壁的泥土经冬冻春融,肥力自增。此乃改良区田法,比《氾胜之书》所载,沟宽增一尺,深加五寸,更合关中水土。”
  他將谷种倒在掌心,金黄的粟粒饱满如珠:
  “至於溲种法,书中言『马骨煮汁』,然战马骨难得,老夫在冯翊时,以牛羊骨代之,再拌以草木灰与腐熟的羊粪,效果亦佳。”
  说著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倒出褐色的粉末。
  “此乃昨日在市集购得的『灶心土』,混著谷种炒香,可防虫害。”
  王曜听得入神,忽然想起家乡华阴的做法,忍不住上前一步:
  “学生斗胆,家母曾用桑白皮煮汁浸种,谓其性凉,可驱地蚕。不知此法可与裴公的灶心土混用?”
  裴元略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桑白皮性凉,灶心土性温,混用需得拿捏比例。不过你能举一反三,可见平日留心农事。”他转向眾人。
  “今日便从开沟学起。耒耜在此,二人一组,先將这半亩地按方才说的尺寸划区开沟,注意沟底要平,埂要夯实。”
  学子们顿时一阵骚动。
  机灵的如邵安民,早將锦袍下摆掖进腰带,抄起耒耜便跃跃欲试;后知后觉的一些生员,笨手笨脚地解开儒衫纽扣,却被风吹得衣袂翻飞,狼狈不堪。
  王曜与徐嵩分在一组,他自幼隨母亲下田,握耒的手势沉稳有力,脚蹬石楔,腰腹发力,耒尖入土三寸,顺势一拖,便开出一道笔直的浅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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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卿兄好力气!”
  徐嵩看得咋舌,他握著耒耜试了试,却只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痕,惹得旁边的学子偷笑。
  王曜放下耒耜,手把手教他:
  “开沟需得『三平』——肩平、腰平、耒平。你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下沉……”
  话音未落,忽闻“扑通”一声,却是邵安民脚下打滑,连人带耒摔进沟里,锦袍沾满泥浆,活像只落汤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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