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色葡萄藤(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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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商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混著血污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毛秋晴接过汤碗,却未喝,只是放在灶台上温著。
  她继续刮著箭杆,动作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王曜將阿伊莎缓缓放平在床榻上,少女的呼吸渐渐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带著薰衣草与药草的混合香气。
  他低头望著她沉睡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蜷缩在炉边,火光照亮她蜜色的脸颊,像颗熟透的葡萄。
  护卫们已押著恶奴远去,巷外只余下更夫的梆子声。
  毛秋晴忽然开口,声音比夜色更沉:
  “你可知,去年在陇西,我见过许多像她这样的胡女。”
  王曜抬头,见她正望著灶中跳动的火光,黑色袖管下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如弓:
  “她们隨商队穿越流沙,有的死在半途,有的被马贼掳走,能活著到长安的,十中不过一二。”
  她顿了顿,箭杆上的漆皮已刮尽,露出內里光滑的桑木纹理。
  “阿伊莎算幸运的。”
  王曜默然。
  他想起帕沙帐簿上的“欠”字,想起阿伊莎发间褪色的琉璃珠,想起酒肆里那坛永远喝不完的马奶酒。
  原来这看似鲜活的“龟兹春”,竟是用无数流亡者的血泪浇灌而成的。
  “统领为何要帮我?”
  王曜忽然问,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毛秋晴刮箭杆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你和裴大人说的话,我听到了。”
  “哪句?”
  “『顺天时,量地利,终需人事相济。』”
  她將刮好的箭杆放在膝头,月光从窗欞照进来,在箭杆上镀了层银霜。
  “我爹常说,大秦最缺的,不是能征善战的將军,而是肯弯下腰种地的书生。”
  王曜的心猛地一颤,只道这抚军將军倒不似寻常武夫。
  他望著毛秋晴的侧影,黑色胡服勾勒出她劲瘦的肩线,腰间横刀在灯火下泛著冷光。
  夜色渐浓,灶火渐渐微弱。
  毛秋晴不知何时已靠在灶边睡著了,手中还握著那支桑木箭杆。
  王曜轻轻放下阿伊莎,为她掖好被角,又取过一件帕沙的羊皮袄,盖在毛秋晴身上。
  少女的呼吸与女统领的鼾声在寂静的酒肆里交织,如同两支不同的曲子,却在这一刻奏出了和谐的韵律。
  王曜坐在草堆边,望著窗外的月色。月光透过酒肆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阿伊莎裙裾上散落的葡萄藤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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