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华夷之辨(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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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此。
  馆內静謐,落针可闻,唯余几缕春风拂过竹简,发出轻微的窸窣。
  王曜清朗的声音似乎仍在樑柱间迴响,字字叩击著人心。
  周虓面颊涨紫,唇瓣翕动数次,喉头却像被无形之物堵住,竟吐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那双鹰隼般锐利倨傲的眼,此刻只剩下狼狈的空洞。
  苻坚扭头看向周虓,笑意温煦如春阳化雪:
  “周卿,我大秦子弟胸中经纬,腹內丘壑,岂逊尔江左英杰?『华夷之辨,在文化认同,在心怀天下!』此语振聋发聵,足可铭於太学仪门之上!”
  他目光落在王曜洗得发白的青麻裾衣上,愈发讚赏。
  “卿可通名?”
  “学生弘农王曜。”
  王曜躬身再拜,背脊挺直如松。
  “弘农王曜……”
  苻坚轻念一遍,眼中激赏愈浓,他转向身旁的苻宝。
  “裴尚书前番入宫,曾盛讚太学一寒门学子,精熟农桑,性情沉毅,想必便是此子!”
  苻宝微微頷首,天水碧的罗袖下,纤指无意识地轻捻著裙裾一角,目光落在王曜沉静的侧脸上,宛若静水流深,唇角噙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清浅笑意:
  “父王慧眼,裴公素来持重,能得其如此嘉许,必有过人之处。”
  她的话语柔和,却如清泉石上,字字分明。
  王曜却並未止步於方才驳倒周虓的宏论,他敏锐地捕捉到其言辞中另一处偏颇,向前再进半步,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適才周尚书詰问我太学诸生『博取功名』与『践行圣贤之道』仿佛水火不容。学生窃以为,此论失之偏颇!功名者,士人求索之径也;圣道者,行己立身之本也。二者本当並行不悖!”
  他目光扫过周虓,如同炬火直视幽暗。
  “孔圣刪述六经,周游列国,不为匡正名教、教化生民乎?诸葛武侯受任於败军,奉命於危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非求『功名』於青史、行『圣道』於乱世耶?敢问周尚书昔日高居晋廷梓潼太守尊位,是仅为两袖清风餐风饮露,而非借彼高位以施治政、安黎庶?若是后者,岂非正乃『博取功名』以『践行圣贤之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尚书自可捫心,若己之所为在晋即非阿諛事主图谋名利,为何见我大秦士子求取进身之阶,便斥为空谈功利,背离圣道?这双重之法绳,未免太过轻易了些!”
  “说得好!”
  殿中诸生压抑许久的喝彩声骤然爆发,如春雷滚动。
  徐嵩眼中晶亮,尹纬捻髯頷首,连吕绍也忘了畏惧,兴奋地抓著杨定袍袖,胖脸涨得通红。
  周虓只觉得一股逆血衝上顶门,眼前发黑,脚下踉蹌半步,幸得身后侍卫不动声色扶住臂弯,才未当场失態。
  他嘴唇颤抖,欲言又止,只觉得对方字字如刀,剖开了他强撑的遮羞布。
  王曜踏前一步,气势如虹,不容周虓喘息,再拋詰问:
  “尚书郎適才慷慨陈词,痛心於天下分裂、兵连祸结。学生敢问,自永嘉以来,神州陆沉,烟尘漫捲,诸国並起,廝杀近八十载,其祸乱之根源,究竟何在?莫非仅如尚书郎所言,皆是戎狄窃据神器、夷狄乱华之过耶?”
  周虓被逼到墙角,虽气势已馁,却犹自梗著脖子,厉声道:
  “根源?根源岂非明摆著!正是匈奴刘渊、羯奴石勒等辈,狼子野心,悖逆天命,戎狄窃据神器,败坏纲常,方致礼崩乐坏,酿成今日之祸!此乃华夏之大不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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