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野豕悲声(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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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曜与李虎同时起身,只见七叔公的孙子王铁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少年脸上满是惊惶与愤怒,额上汗水淋漓,衣衫也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
  “铁娃子,慌什么!慢慢说!”李虎声如沉雷,稳住少年心神。
  王铁跑到近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急声道:
  “曜叔!虎子叔!不好了!县里……县里来的差役,要抓顺子叔!现在就在村口,我阿爷和阿爹正在那儿拦著说情,可那帮差役凶得很,根本不听!阿爷让我赶紧来寻曜叔,请你快去说说话!”
  王曜心中一沉,与李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他立刻对闻声出来的陈氏道:
  “娘,我去村口看看情况。”
  陈氏脸上血色褪去,双手在围裙上紧张地搓著,连声道:
  “快去!快去!好好说,千万別动手!顺子一家老实巴交的,可经不起折腾啊!”
  王曜点头,与李虎、王铁三人立刻拔腿向村口奔去。李虎甚至顺手抄起了靠在院墙根的一根结实的櫟木棍。
  桃峪村本就不大,从王曜家到村口老槐树下,不过两百来步距离。此刻,老槐树下已围了数十名村民,人声嘈杂,夹杂著妇人孩童的哭泣和差役凶狠的呵斥声。
  只见一名身著皂隶公服、腰挎铁尺锁链的户曹掾,正满脸不耐地站在中央,他留著两撇鼠须、眼珠滴溜溜乱转,另外还有七名穿著號褂、手持水火棍的役卒在一旁虎视眈眈。
  村民刘顺已被套上了沉重的木枷,铁链锁住双手,他本就瘦小,此刻更是面如土色,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的妻子阿惠扑在顺子身边,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两个年幼的孩子嚇得抱住母亲的腿,哇哇大哭。
  七叔公和王伍正围著那户曹掾,不住地作揖恳求,老人花白的鬍鬚因激动而颤抖,王伍也是满脸焦急。
  “差爷!差爷开恩啊!”七叔公声音沙哑,“顺子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不是有意抗粮,实在是前次刚缴完,家里早已空空如也,连春播的种子都是借的!您宽限几日,容我们想想办法,村里各家凑一凑,定把缺额补上!”
  那鼠须县吏冷哼一声,三角眼斜睨著七叔公,用铁尺敲打著掌心,阴阳怪气道:
  “王老里正,不是我等不给面子!县尊有严令在此,此次加征粮秣,乃朝廷急需,关乎战事大局!限期之內,颗粒不能少!你们桃峪村,上报应缴粮二十石三斗,今日我等前来,只收到不足八石!这分明是刁民蓄意抗税!若不抓个典型重重惩治,如何向上峰交代?如何警示他人?”
  王伍急道:“差爷,天可怜见!去年收成本就不好,年初又为襄阳战事纳过一次粮,家家都见了底!如今青黄不接,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您看看顺子家,娃娃都饿得皮包骨了,哪还有余粮?”
  “少废话!”班头不耐烦地一挥手,“没粮?那就按律办!人锁走,两日內若还不缴齐,板子伺候,下狱候审!至於为什么抓他?”班头用铁尺指向顺子,狞笑道,“谁让他家是外来户?全村就他一家姓刘!不抓他立威,抓谁?难道抓王里正你家的人不成?”话语刻薄阴损,引得周围村民一阵骚动,怒目而视。
  就在这时,王曜、李虎、王铁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七叔公,伍哥。”王曜先向两位长辈行礼,目光扫过被枷的顺子和哭泣的阿惠,最后落在那县吏身上,神色沉静,拱手道:
  “这位差爷,在下弘农郡学子王曜,现为长安太学生,蒙陛下恩典,赐羽林郎衔。不知顺子哥所犯何罪,竟要动此重枷?”
  那户曹掾原本趾高气扬,忽见来个青衫学子,气度不凡,又听其自报家门,竟是太学生兼羽林郎,脸色顿时一变。
  他虽在县衙为吏,却也知晓太学生地位清贵,羽林郎更是天子近卫的虚衔,虽无实权,却非他一个小小县吏能轻易得罪的。他忙换上一副略显恭敬却依旧透著官腔的笑脸,拱手还礼道:
  “原来是王郎君!失敬失敬!在下县衙户曹掾赵干。非是我等要与乡邻为难,实在是上命难违啊!”
  赵干將方才对七叔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强调是县令董迈奉了太守之命,为支援他处战事而加征粮税,桃峪村缴纳不足,顺子家是典型,必须抓走法办,以儆效尤。
  王曜听罢,眉头微蹙。他虽不知朝廷即將在何处另闢战场,但连番加征,百姓显然已不堪重负。他沉声道:
  “赵户曹,朝廷用兵,百姓输粮纳赋,本是分內之事。然『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桃峪村地处僻远,土地贫瘠,今春至今,连番征敛,民生已极为艰难。刘顺一家勤勉本分,若非实在无粮,断不会拖欠。可否请赵户曹行个方便,暂且放人,宽限数日,容村民设法筹措?若逾期不缴,再行处置不迟。如此既全了朝廷法度,亦显官府仁政爱民之心。”
  王曜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民情艰辛,又给了对方台阶。
  若在平时,或有转圜余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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