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鼾晓別(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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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车厢內颇为宽敞,铺设著软垫,董璇儿与碧螺坐在一侧,王曜独坐一侧。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沿著平坦的官道,向长安方向驶去。
  蹄声得得,车轮轔轔。
  起初,王曜仍沉浸在离愁別绪中,默然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舍,並不多言。
  董璇儿见状,也不急躁,只偶尔指点窗外景致,说些轻鬆话题,或是问些关於桃峪村风物、李虎趣事的话头。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奉承或咄咄逼人,言辞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让王曜觉得被冒犯,又能悄然引他开口。
  王曜本就心思沉重,有人愿意倾听,又是谈及熟悉的乡人与往事,便也渐渐放开。
  从李虎幼时的憨傻说到猎虎时的勇悍,从七叔公的慈爱说到高蛮的沉稳,言语间充满真情实感。
  董璇儿或凝神静听,適时点评一二句,皆能切中要害;或在他感慨时轻声附和,表示理解;偶有不同见解,也能引经据典,委婉反驳,引得王曜不得不认真解释一番。
  这般交谈,竟让王曜觉著十分畅快,仿佛积压的心事找到了宣泄之口。
  不知不觉间,王曜的话越来越多,不仅说乡间事,也谈及太学中的见闻,同窗间的趣事,甚至对经史的一些见解。
  董璇儿或讚嘆,或提问,或假装不解央他详解,一双妙目专注地望著他,引得王曜谈兴勃发,侃侃而谈,只觉得与此女交谈,思路开阔,反应机敏,颇有棋逢对手、酣畅淋漓之感。
  这与和毛秋晴那种冷冽直接、或与阿伊莎那种天真烂漫的交谈感觉截然不同,是一种智力上的吸引与共鸣。
  车厢內气氛愈发融洽,先前那点尷尬与隔阂,似乎在这深入的交谈中渐渐冰释。
  王曜看著董璇儿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嫣然一笑的模样,心中那点排斥感悄然褪去,反而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正当王曜谈到兴头上,欲再阐发一番关於《孟子》“民贵君轻”之论时,却忽然发现,对面坐著的董璇儿,不知何时已歪倒在碧螺的肩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是又睡著了!
  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竟打起了轻微而规律的鼾声,虽不似昨夜那般响亮,却在这狭小车厢內清晰可闻。
  王曜顿时语塞,张著嘴,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景象,想起昨夜自已的辗转反侧,再看看她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顏,当真是哭笑不得。
  心中那股刚升起的好感,瞬间又被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奈感取代,还夹杂著一丝连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般的笑意。
  碧螺见王曜愣住,连忙向他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低声道:
  “王郎君恕罪,小姐她……昨夜想必也是未曾睡安稳。”
  这话说得含蓄,却更坐实了昨夜鼾声的来源。
  王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靠在车壁上,望著窗外飞速流转的景物,听著身旁那细细的鼾声,心中五味杂陈。
  这趟归途,因著身旁这个时而精明、时而娇憨、时而狡黠、时而坦率的女子,註定不会平静了。
  前路漫漫,太学森严,朝堂诡譎,而这突然闯入他生活的董璇儿,又將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轻轻嘆了口气,闭上眼,任思绪隨车轮顛簸,飘向那远方的长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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