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扫径烹藜(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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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嘉那扇虚掩的柴扉,將院內眾人隔绝在清谈之外。
  寒风卷著雪沫,在凌乱堆积的竹简与枯枝间打著旋儿,更显出院落的破败与冷清。
  玄明隨师入內,苻朗亦含笑相陪,徒留王曜、杨定等一干年轻男女,面面相覷於这片狼藉之中。
  苻笙撅著嘴,踢了踢脚边一枚冻硬的松果,低声抱怨这老丈不近人情。
  吕绍早已寻了处尚算乾净的廊下石阶,铺了把稻草,不顾形象地便瘫坐下去,捶著酸痛的腿脚,连连呼哧带喘。
  正当眾人无所適从之际,却见董璇儿默然立了片刻,忽地將身上那件杏黄胡服的紧袖往上用力一捋,露出半截莹白手腕,竟不顾地上污雪尘灰,俯身便去拾掇那些散落一地的简牘。
  她动作颇为生疏,拿起一枚竹简,不知该拂去雪屑还是先理顺编绳,显得笨拙而急切,那精心保养的指甲划过粗糙简片,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明眼人一望便知,这位华阴令千金,平素十指不沾阳春水,此刻这般作为,与其说是痛惜典籍,不如说是另有所图——目光不时飞快地瞟向静立一旁的王曜。
  柳筠儿见状,唇角微弯,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她並未多言,只轻轻將斗篷风帽摘下,理了理鬢角,便也裊裊上前,俯身拾起几卷被雪水浸染边缘的帛书,动作轻柔而专注,小心地用帕子拭去污渍,虽处杂乱,风姿不减。
  她久在风尘,更知文字传承不易,见此散逸,心中自有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王曜本自望著那紧闭的房门出神,忽见董璇儿如此举动,初时一怔,旋即见她那分明不惯劳作却强自为之的模样,鬢角鼻尖竟因这番动作沁出细密汗珠,在冬日淡薄阳光下闪著微光,一股混合著讶异与难以言喻的触动涌上心头。
  见她此刻这般不顾仪容、略显狼狈的执著,顿觉其剥去了几分浮华,透出一丝笨拙的真挚。
  又见她试图搬动一捆沉重的散简,身形微晃,他几乎是未加思索,便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接过那捆简牘,声音较平日温和了许多:
  “山路崎嶇,你攀爬已是辛苦,这等粗重活计,还是让我来吧。”
  此言一出,董璇儿动作一滯,抬眸望他,见他目光清明,並无往日闪避,反而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心头霎时如饮醇醪,一股热流直衝面颊,竟连耳根都微微泛红,慌忙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手下却未停,转而去找些轻便物事整理。
  一旁苻笙看得分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用手肘轻碰杨定,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遭人听见:
  “哟,瞧瞧,咱们王大才子何时这般懂得怜香惜玉了?”
  杨定亦是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揶揄道:
  “子卿,莫非这终南山的雪,不仅能涤盪尘浊,还能开窍暖心不成?”
  王曜被他们笑得麵皮微热,一股窘意爬上心头,却强自镇定,不欲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转而望向廊下看热闹的吕绍和尹纬二人,扬声喝道:
  “永业、景亮!莫要只顾著看笑话,还不快来搭把手?莫非你二人比两位姑娘还要金贵不成?”
  吕绍正乐得清閒,闻言立刻苦了脸,连连摆手道:
  “我说子卿,你可饶了我吧!我这身子骨,方才爬山已是去了半条命,如今气还没喘匀呢,实在是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说著,还装模作样地揉著胸口咳嗽几声。
  尹纬则连眼皮都未抬,只拢著袖子,倚在廊柱上,望著远处雪岭,漠然道:
  “打扫庭除,自有僕役,吾等纵非高门,亦非操持贱业之人。况且,此间主人既不在意,我等又何必越俎代庖,徒惹厌烦?”
  言辞冷峭,尽显其孤高之性。
  杨定见尹纬如此,又看吕绍那惫懒模样,笑骂道:
  “你们两个懒骨头!景亮也就罢了,永业你休要找藉口,快快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驱驱寒气也是好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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