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太虚幻境(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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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另一端的厢房內,王曜、杨定、吕绍、尹纬、徐嵩以及两名护卫,也已在搭好的地铺和帐幕中安歇。
  劳累了一日的吕绍早已鼾声大作。
  杨定与徐嵩低声交谈了几句今日见闻,也相继睡去。
  尹纬依旧就著油灯读著他那捲《鬼谷子》,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此时的王曜却感觉寒气如无数细密的钢针,穿透厚实的帐幕,刺入骨髓。
  他蜷缩在冰硬的铺板上,厚重的毡毯似乎失去了所有暖意,只余下潮冷附体。
  不知过了多久,王曜感觉自己已並非躺在终南山庐舍之內,而是漂浮於一片无边无际的晦暗虚空。
  周遭是粘稠的、流动的黑暗,无声无息,唯有他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沉重而缓慢,如同擂响一面蒙尘的破鼓。
  忽而,黑暗深处漾开一圈微光,景象渐显。
  他並非置身太学丙字乙號学舍,亦非在这终南深处的陋室。
  而是弘农华阴老家那熟悉的小院柴扉,母亲陈氏鬢角霜色愈重,正就著昏黄的油灯缝补衣物,见他归来,抬起忧思过度的面庞,喃喃道:
  “我儿……未能入得太学么?也罢,乱世之中,平安就是福……”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握著的並非经书笔砚,而是一柄沉重的锄头,掌心磨出了厚茧。
  窗外,是关中常见的龟裂田亩与面有菜色的乡邻。
  没有长安的喧囂,没有太学的激辩,更没有羽林郎的荣耀……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沉寂如死水般的庸常將他紧紧包裹,几乎窒息。
  黑暗再次降临,旋即又被新的景象撕裂。
  这一次,是长安南郊那间熟悉的“龟兹春”酒肆。
  然而眼前並非往日里那虽简陋却充满生气的模样,店门破碎,窗欞折断,桌椅倾覆,碎陶片与酒渍混杂一地,散发出衰败的气息。
  帕沙倒在柜檯旁,额角一个狰狞的血窟窿,双目圆睁,凝固著惊愕与不甘,手中还紧紧攥著一块沾满污秽的抹布。
  角落里,阿伊莎蜷缩著,那身明媚的藕色衣裙被撕扯得破烂,沾满泥泞与暗红的血污。
  她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脸颊苍白如纸,曾经灵动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屋顶,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个囂张的身影立於废墟之中,正是那恶霸陈三,他满脸狞笑,靴底踩在帕沙僵直的手臂上,正与几名豪奴肆意翻检搜刮著值钱之物。
  王曜睚眥欲裂,胸腔如被烈火灼烧,拼尽全力想要衝上前,四肢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人间惨剧,看著那一点曾经温暖过他生命的火焰,在这冰冷的黑暗中彻底熄灭。
  陈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回头,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嘲弄,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景象骤然翻转,龟兹春酒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肃杀的军营辕门。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甲冑森然。
  毛秋晴一身赤色嫁衣,凤冠霞帔,立於辕门之下。
  她未著戎装,铅华染就,姿容绝代,却面无喜色,眉眼间凝著化不开的冰霜与疏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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