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淮南惊变(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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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堂之內,烛火因门窗紧闭而略显摇曳,將毛兴高大的身影投在绘有关山形胜的屏风上,明明灭灭。
  他方才那句“六万大军几乎近歿”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王曜与毛秋晴一时失语,虽值盛夏时节,却也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毛兴缓缓转过身,那张惯常豪迈粗獷的面容此刻凝重异常,深刻的皱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沟壑纵横。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紫檀木大案后,颓然坐下,虎目扫过面前这对同样沾染尘土、面带惊愕的年轻人,声音沉鬱得如同积雨的浓云:
  “详细军报在此,你们……自己看吧。”
  他將一卷边缘已被捏得有些褶皱的帛书推至案前。
  毛秋晴率先一步上前,展开帛书,王曜亦趋近凝神细观。
  隨著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两人的脸色愈发凝重,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帛书上以冷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惊胆战的败局图景:
  “四月底,朝廷为增援淮南,遣东豫州刺史毛当、强弩將军王显、南兗州刺史毛盛等率步骑两万,自东豫州东下,欲与兗州刺史彭超、后將军俱难所部会合,共图淮南。五月十四日,彭超、俱难部攻拔盱眙,擒晋高密內史毛璪之。彼时,超、难拥兵六万,挟胜势復进围晋幽州刺史田洛於三阿,此地距晋之重镇广陵已不足百里!晋廷上下为之震恐,急临江列戍,並遣征虏將军谢石率舟师屯於涂中,右卫將军毛安之等率眾四万驻守堂邑,长江北岸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看到此处,王曜眉心紧锁,低声道:
  “悬军深入,后援未稳,虽得盱眙,然已犯兵家之忌……”
  毛秋晴冷哼一声,指尖点在“毛安之等率眾四万屯堂邑”一行字上:
  “素闻那毛安之名望虽高,然贪財重利,怕是难当大任。”
  毛兴喟然长嘆,接过话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懣:
  “战局初启,確如尔等所料!五月初,毛当、毛盛,会同王显,率部眾两万突袭堂邑。那毛安之麾下虽有四万之眾,竟不堪一击,一触即溃,致使堂邑要地轻易落入我手。”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然则,此胜竟成了催命符!彭超、俱难见堂邑已下,侧翼暂安,更加骄狂,不顾师老兵疲、粮秣转运维艰,执意进取三阿。彼时,晋北府兵主帅谢玄一直隱忍不发,静待时机。!”
  毛兴的手指重重戳在帛书上“谢玄”二字,仿佛要將其碾碎:
  “谢玄一面亲率北府兵数万自泗口驰援三阿,一面遣其將何谦等率舟师乘返潮之利,悄然绕至淮水之上,於夜色中焚毁了我军赖以维繫后勤的渡淮桥樑!洛州刺史邵保率部护桥,力战不退,终……寡不敌眾,殉国於淮水之畔!”
  “邵使君……战死了?”
  王曜身躯猛地一震,失声低呼。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数年前在弘农郡学时的景象,时任洛州刺史的邵保巡视郡学,那是一位面容儒雅、目光温和的长者,曾於眾学子面前特意勉励过他“勤学礪志,將来为国栋樑”,言犹在耳,斯人已逝!
  一股混杂著震惊、惋惜与物伤其类的悲凉骤然涌上心头,令他心潮起伏,半晌无言。
  毛秋晴察觉他异样,投来询问的一瞥,王曜只是黯然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毛兴並未留意王曜的短暂失態,他完全沉浸在那惨败的敘述中,语调愈发急促沉痛:
  “是月二十五日,彭超、俱难闻淮桥被毁,邵保战死,后路堪忧,大惊失色,仓皇率军自三阿解围后撤。那谢玄趁势督率北府兵猛攻,於三阿城外大破我军,田洛之围遂解。难、超战败,只得退保盱眙,然败势已成,军心涣散。至六月七日,谢玄挟大胜之威,与田洛合兵五万,反攻盱眙!难、超再败,连盱眙亦不能守,只得弃城,狼狈绕行山僻小路,退屯淮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气血:
  “然而,那谢玄用兵,如疾风烈火,不留喘息之机!他与何谦、戴逯、田洛等將合兵,共追击之,与难、超残部战於君川!我军又败......我军土崩瓦解,死伤枕藉,溃散奔逃者不可胜计!彭超、俱难二人,仅以身免,单骑逃回!毛当、毛盛、王显等闻前线主力尽丧,知堂邑亦不可守,只得放弃,分別退守彭城、睢阳、下邳。谢玄见我军退守已备,亦见好就收,率诸部皆退还寿春。至此……淮南之役,以我军……惨败告终!”
  帅堂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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