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朱序发难(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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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逆天而行,不恤民力,一味恃强用武,则虽侥倖凭藉兵力强盛,一时得地如襄阳者,终究根基不稳,民心不附。淮南之败,六万將士埋骨他乡,岂非天道好还,昭昭示警?前车之鑑未远,陛下若不及早醒悟,只怕今日虽得襄阳,明日却还会有更多淮南之失!届时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恐非天下之福,亦非陛下仁德之心所愿见也!”
  此言一出,真如石破天惊!
  崇贤馆內剎那间鸦雀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皆是无以復加的震惊!
  这朱序竟敢在太学这等场合,当著天王与眾多宗室重臣、太学师生的面,直言不讳地抨击国策,將淮南惨败归咎於朝廷的穷兵黷武!
  这已非一般的讽諫,简直是公然指责!
  寒门学子队列中,胡空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此人……此人竟敢……莫非……莫非又是一个周虓?”
  他想起了昔日那位同样在崇贤馆上狂傲不羈、尖锐批判秦廷的东晋降臣周虓,心中骇然。
  权翼、裴元略等重臣面色凝重,权翼眼中更是寒光闪烁。
  王欢、卢壶等太学官员则忧形於色,目光焦急地望向苻坚。
  杨定、吕绍等学子亦是屏息凝神,为朱序的大胆捏了一把汗。
  尹纬已然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虬髯遮掩下的嘴角,那丝冷峭的弧度愈发明显,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似乎早已预料到朱序会有此反应,更想看看苻坚如何应对这近乎挑衅的直言。
  苻坚端坐御座之上,面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已然敛去,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阴云,一丝明显的不快自眼底闪过。
  他虽素以宽宏大量著称,然身为帝王,被降臣在如此公开场合尖锐指责国策,尤其还是在新遭淮南大败、人心浮动之际,顏面上如何能掛得住?
  太常韦逞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
  他年约五旬,面容古板,身著紫色公服,头戴进贤冠,此刻因愤怒而鬚髮皆张,指著朱序厉声呵斥:
  “朱序!你放肆!陛下念你素有忠义之名,待你恩重如山,非但不究你昔日逃亡之罪,反而授你高官厚禄,期你洗心革面,尽忠报国!你不知感恩,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衊国策,诅咒朝廷!你眼中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臣子之礼?!你既已食秦禄,即为秦臣,安敢如此狂悖无礼!”
  韦逞声色俱厉,试图以君臣大义压服朱序。
  朱序却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迎视韦逞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却更显讥誚:
  “韦太常何必动怒?陛下方才亲口言,此番乃探討天下之治道,在座眾人,皆可畅所欲言。朱某不过据实而言,陈述利弊,何来污衊诅咒之说?莫非在韦太常看来,陛下宽宏海量,文治武功泽被天下,却连几句逆耳的忠言都容纳不下吗?若果真如此,则陛下昔日优待周虓、今日礼遇习公、释师之举,又所为何来?岂非沽名钓誉,徒有虚名?”
  他这一番反问,犀利无比,不仅將韦逞的指责顶了回去,更巧妙地將苻坚置於“能否纳諫”的道德高地上,使得韦逞一时语塞,面红耳赤,指著朱序“你……你……”了半晌,竟不知该如何驳斥,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尷尬。
  御座旁,苻宝与苻锦两位公主早已花容失色。
  苻宝紧咬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学子席中的王曜,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期盼,盼他能出言缓和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苻锦也忘了之前的嗔怪,紧张地抓著姐姐的胳膊,低声道:
  “阿姐,他……他怎么不说话?”
  然而,王曜端坐席上,眉宇微蹙,似在深思,却並无立即起身之意。
  他深知朱序之言虽尖锐,却切中时弊,淮南之败根源確在国力透支、轻敌冒进。
  此时若强行驳斥,未免强词夺理,且易被捲入更复杂的政治漩涡。
  他目光扫过身旁好友,见徐嵩面色涨红,呼吸急促,显然內心激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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