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最后一次到东郊籍田(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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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穿著素色窄袖交领襦裤,腰间繫著一条靛蓝布带、笑容明媚如西域阳光的少女,初试收割时笨拙受窘的模样,他耐心指导时她专注的眼神,还有那短暂触碰时心底泛起的微澜……
  往事歷歷,如同昨日。
  然而如今,龟兹春酒肆早已人去楼空,帕沙父女音信全无,不知今在何方,是否安然……
  一股强烈的悽愴之感驀然涌上心头,与这周遭喧闹的丰收景象格格不入,让他喉头一阵发紧。
  田野间,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唰唰”声,那是釤镰割断禾秆的声响,混杂著学子们略显粗重的喘息,以及农人们偶尔的號子与谈笑。
  秋阳愈烈,汗水迅速浸湿了学子们的青衿麻衣,贴在背上,黏腻不堪。
  粟叶边缘锋利,不时在手臂、脖颈上划出细小的血痕,汗水一浸,又痛又痒。
  腰背更是酸胀难忍,仿佛要折断一般。
  王曜咬牙坚持著,他想起去岁春日在此开沟播种的情景,想起裴元略讲解溲种法时的专注,想起帕沙父女为生计愁苦的面容,想起蜀中行军时所见荒芜的田园……
  手中的釤镰仿佛不再是单纯的农具,而是连接他与这大地、与这万千黎庶的纽带。
  每一刀挥下,每一捆禾束扎起,都让他对“民生多艰”四字有了更刻骨铭心的理解。
  休息时,眾人聚到田埂边的树荫下。
  李氏和几个农妇抬来巨大的黑陶瓮,里面是刚打上来的、沁凉的井水,又搬来一筐新蒸的、还带著温热的粟米饼子。
  学子们早已渴极累极,也顾不得什么仪態,纷纷围坐过来,捧起陶碗便大口灌水,抓起粟米饼子便狼吞虎咽。
  那井水甘冽清甜,仿佛从未喝过如此美味。
  那新粟米饼子,粗糙扎实,却带著阳光和土地最原始的香气,似乎还比太学庖厨的精米细面更让人感到充实。
  张老爹蹲在一旁,看著学子们狼狈又满足的吃相,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
  “慢点吃,慢点吃,有的是!这新米饼子,就得趁热吃,才香!”
  王曜咽下口中干硬的饼子,就著清水送下,对张老爹道:
  “老爹,去岁春日,我等在此学习播种,今日再来,参与收割,方知这春华秋实,字字皆辛苦。只可惜,这或许是我等最后一次来此叨扰了。”
  张老爹闻言,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水袋,急切问道:
  “最后一次?王郎君,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你们不再来了?”
  一旁的徐嵩放下陶碗,接口道:
  “老爹,我等在太学的课业將尽,来年或將分赴各处,或是返乡,或是等待朝廷銓选,怕是难再有机会,如这般齐聚籍田,亲身劳作了。”
  胡空也低声道:“是啊,老爹,太学数载,能时常来此向老爹和诸位请教农事,体察民情,实是幸事。”
  张老爹看看王曜,又看看徐嵩、胡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他咂咂嘴,声音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老汉我还想著,明年开春,再跟几位郎君说道说道那种冬麦的诀窍呢……”
  李氏在一旁听著,也收敛了笑容,默默地看著这几个她熟悉的年轻面孔。
  王曜心中亦是不忍,温言道:
  “老爹放心,即便我等离去,裴公亦会带领新的太学生前来。这重农恤民之心,学问致用之志,必会代代相传。”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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