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河南太守(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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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已到七月中旬,长安宫城內的芳林苑却仍葆著几分晚夏的浓荫。
  苑中引渭水支流为曲池,池畔筑水榭三楹,飞檐挑角,碧瓦映日。
  榭周遍植梧桐、古槐,枝叶交叠成盖,將午后的暑气滤得疏淡。
  池中睡莲已残,唯余墨绿圆叶铺满水面,偶有金鳞跃波,漾开圈圈涟漪。
  水榭內,南北两面长窗尽开,垂著细竹帘。
  帘隙间漏进斑驳光影,在地墁的青砖上缓缓游移。
  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嵌螺鈿长案,案上除笔砚外,只一尊青铜博山炉,炉內燃著清雅的苏合香,青烟裊裊,与窗外荷风糅作一处。
  苻坚今日未著朝服,只一袭黄色交领广袖深衣,腰束革带,带扣是寻常的铜质螭纹。
  他踞坐於案后东首的蒲团上,身形较数年前略显清减,面庞轮廓愈见分明,那双惯常含威的凤目此刻微垂,正凝神阅看案上摊开的一卷文书。
  长发以乌木簪束於顶,簪首无饰,几缕霜色已悄然侵染鬢角。
  苻融坐在西首。他穿著石青色交领襴衫,外罩半旧鸦青半臂,腰系青布带,全无饰物。
  较之数月前督师河北时,他眉宇间添了些许风尘倦色,然目光依旧温润明澈。
  此刻他双手拢於膝上,静静望著兄长阅卷,並不急於开口。
  除了侍立在榭外廊下的两名宦官,水榭內再无旁人。
  远处隱约传来宫苑深处修剪花木的窸窣声,更衬得此间寂静。
  良久,苻坚合上文书,指尖在卷面上轻轻叩了叩,抬眼看向苻融,声音沉厚:
  “此番调派,你以为如何?”
  他所问的,是半个月前刚刚颁下的几道重要任命:
  即长乐公苻丕、鉅鹿公苻睿、长水校尉王腾、抚军將军毛兴等各出镇要地为州牧、刺史之事。
  苻融略作沉吟,缓声道:
  “洛、重之乱,虽迅即平定,然宗室疏远者生异心,此风不可长。今陛下以诸子、亲信出镇要衝,配以国兵,外可御敌,內可安社稷,自是稳妥之策。尤其鄴城、洛阳、晋阳、蒲坂、枹罕五地,如五指张开,拱卫关中,纵一处有变,余处亦可呼应。陛下深谋远虑,臣弟嘆服。”
  他话说得周全,却未全然附和。
  苻坚听出弦外之音,眉梢微挑:
  “只是?”
  苻融微微一笑,双手从膝上抬起,虚按於案沿:
  “只是诸公子弟,年少者如鉅鹿公,刚猛有余而沉稳不足;年长者如长乐公,虽经战阵,然鄴城乃河北腹心,四夷杂处,鲜卑、乌桓余眾潜伏,非纯以武力可镇。更兼各配氐户三千,虽曰『中军』,实分本族精锐。时日短或无妨,若积年累月,恐诸镇渐成尾大不掉之势,此古人所以有『强干弱枝』之诫也。”
  他说得委婉,苻坚却听懂了。
  这位胞弟是在提醒他,如今派亲儿子、心腹大將出镇,配给本族精兵,短期可保平安,但长久下去,这些手握重兵的方镇很可能形成新的割据势力,反过来威胁中央。
  苻坚默然片刻,伸手取过案头一盏已半温的茶水。
  那是煎好的老荫茶,汤色深褐,入口微苦。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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