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曲水流觴(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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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愷之比她小几岁,生得一副好皮相,说话有趣,画画更好,叔父最喜欢他,常说“虎头此人,三百年才出一个”。
  她上次见他,还是去年冬天的事,那时他正画一幅洛神赋图,画到曹子建与洛神相別那段,画著画著竟哭了起来,把笔一扔,说“我画不出洛神眼中的泪”。
  叔父在一旁看著,只是笑,说“你既画不出,便去寻个会哭的女子来看”,顾愷之还真去了,在小江边蹲了三天,终於看见一个送丈夫出征的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回来便把那幅画画成了。
  后山的曲水流觴,是谢安仿兰亭旧事辟的一处景致。
  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从山石间引下来,弯弯曲曲,清澈见底。
  溪边种著些菖蒲和兰花,叶子绿油油的,被水汽浸润著,泛著幽幽的光。
  溪畔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石上铺著竹蓆,席上放著酒盏、果品、几碟醃渍的菜蔬。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坐在席上,穿著一件群青色的交领纱袍,那纱轻薄透风,襟口袖口镶著浅灰色的缘边,缘边上用同色的线绣著些极细的云气纹,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腰间繫著一条革带,带上悬著一枚小小的青玉蝉,那玉蝉不过一寸来长,雕工却极精,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头髮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將头髮束起。
  那张脸生得圆润,眉目舒展,嘴角总噙著一点笑意,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皱眉。
  正是谢安。
  他对面坐著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穿著一件浅碧色的交领纱袍。
  腰间繫著一条皮带,皮带上什么也没掛,只繫著一只小小的香囊,香囊上绣著几片竹叶,素雅得很。
  头髮綰成一个髻,用一根竹簪綰住,那竹簪打磨得光滑,泛著淡淡的黄色。
  他生得面庞瘦削,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黑白分明,看人时总带著几分笑意,那笑意里有狡黠,有天真,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正是顾愷之。
  此刻他正望著溪水中缓缓漂来的一只漆耳杯,嘴里念念有词。
  那耳杯里盛著半杯酒,顺著水流慢慢漂来,漂到他面前时打了个旋,竟停住了。
  顾愷之大喜,一把捞起耳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向谢安举了举空杯,笑道:
  “谢公,轮到您了。”
  这是曲水流觴的规矩:
  耳杯漂到谁面前停了,谁便捞起饮尽,然后或赋诗,或咏句,在座诸人品评。若大家都说好,便算过关;若有人说不好,便要再罚一杯——等下一只耳杯漂来再饮。
  谢安微微一笑,望著远处层叠的山峦,沉吟片刻,缓缓吟道:
  “幽兰在山谷,本自无人识。只为馨香故,犹得见君子。”
  顾愷之听了,歪著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
  “不好。”
  谢安眉头一挑:
  “哦?何处不好?”
  顾愷之道:“『本自无人识』——这五字太直,落了痕跡。兰花生於幽谷,自在开落,何曾在意有人识与无人识?明公这般写,倒是把兰花写小了。再说『犹得见君子』——明公这是自比君子么?未免太刻意了些。”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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