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东城聚兵(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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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城郊外,淮水南岸。
  九月的日头已不如盛夏那般毒辣,却仍晒得人脊背发烫。
  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耐不住性子的,早早地离了枝头,打著旋儿落下来,落在道旁的尘土里,被过往的马蹄碾得粉碎。
  晋军大营扎在淮水南岸一处高坡上,占地百余亩。
  营门朝北,门楣上悬著一面絳色大纛,纛上绣著一个斗大的“谢”字,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
  纛下还有一面稍小的旗帜,绣著“征討大都督”五个字,字跡遒劲,是谢安的手笔。
  营中帐篷排列整齐,一列一列,如田垄一般。
  帐篷之间留出宽阔的巷道,巷道里不时有持戟的士卒巡过,脚步声沙沙的,踩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伙房设在营地东南角,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热气腾腾,混著柴火的烟气,在营地一角飘散开来。
  几个伙夫蹲在锅边,用长柄木勺搅著粥,额上满是汗珠,不时用袖子擦一把。
  帅帐设在营地正中偏北的一处高地上,比寻常帐篷大了两三倍,帐顶是双层牛皮缝的,中间夹著厚厚的毡子,便是大风也吹不透。
  帐前立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著那面絳色大纛,纛上的“谢”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帐门两侧各立著四个亲卫,人人著两襠铁鎧,腰悬环首刀,目不斜视。
  帐中铺著粗毡,毡子是赭黄色的,边缘磨得起了毛。
  北首设著一张黑漆坐榻,榻上铺著一条半旧的葛布褥子,褥子上放著一只黑漆凭几,凭几上搁著几卷摊开的军报。
  坐榻两侧各立著一只木製的兵器架,架上搁著几杆长矛、几口环首刀,矛刃和刀身在透过帐缝射入的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寒光。
  东侧靠墙放著一只黑漆食案,案上摆著几只粗陶碗,碗中盛著半碗凉透的粟米饭,饭上搁著几片醃菹,还有一小碟盐渍的芥根,酸咸的气味在帐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那饭菜显然没怎么动过,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的。
  晋征討大都督谢石此刻就坐在坐榻上,面前案上摊著一份舆图。
  舆图是用白绢绘的,淮河、潁水、涡水蜿蜒如带,寿阳、下蔡、钟离、盱眙等地名標註得清清楚楚,墨跡浓淡不一,有的地方已被手指反覆摩挲得模糊了。
  他左手边的案角搁著一只粗陶茶盏,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面上浮著几片薑末,凝成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端起来呷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搁下了。
  他今年五十有六了。
  那张脸生得圆润,两颊的肉微微下垂,显出几分富態,却又不臃肿。
  眉骨不算高,眉毛却生得浓密。
  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摺扇收拢后留下的褶痕。
  看人时目光总是平和的,不急不躁,像一潭不起波澜的老水。
  鼻樑不高,鼻头却圆润,嘴唇厚实,嘴角微微上翘,即便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和气。
  頜下蓄著长须,须髭花白,修剪得齐整,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垂著。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交领右衽袍服。
  腰间束著一条革带,带上悬著一枚铜印,垂在腰间,穗子已有些散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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